额……
王抚的安排是很合理的,但人就不一定合理了。
东方其里和秦思悦盯着这张仅够两人睡的床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毕竟她们可是还在冷战中。
虽然只是东方其里单方面的冷战。
秦思悦想了想,还是决定率先开口打破这种微妙的奇怪氛围:“姐姐……”
话还没说完就被东方其里打断:“别喊了,肉麻死了,睡就睡吧。”
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这种“死就死吧”的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行为打气,然后一溜烟就钻进了被子里,侧身朝里,不再看秦思悦一眼。
秦思悦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然后也乖乖的熄灯上床。
毕竟是个陌生的环境,灯刚熄灭,突然的漆黑让她还没能适应过来,才刚走两步“砰”的一声就撞上了床沿。
“你怎么了?”东方其里下意识的起身关心她。
“没事没事,磕着了而已。”秦思悦揉了揉膝盖,忍住疼痛闷哼了两声,赶紧回答。
东方其里见她没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生闷气呢,于是更气了,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秦思悦,转身将脸埋进被子里,打算彻底与世隔绝。
而秦思悦则是在听到东方其里的关心后一脸窃喜,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大大的弧度,只差笑出声了。
果然,东方姐姐还是关心她的。
高兴归高兴,两人毕竟没有彻底和好,所以秦思悦还是立刻调整脸色,小心翼翼地上了床。
秦思悦睡觉不算特别老实,也会翻身、磨牙、梦语这些,一个人睡觉习惯了,虽然偶尔也有和湛星曦一起搂着睡过,但那个小小的糯米团子搂在怀里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比她还高大的人,秦思悦反而开始拘谨了。
尤其是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
暮色如墨,悄然漫过天际,将世间万物都裹进夜的温柔怀抱。
微风轻拂竹林的发梢,刹那间,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清脆悦耳,再伴着虫鸣蛙叫,宛如一群灵动的精灵在欢快地舞蹈、嬉戏。
如此岁月静好,良辰美景,若是不借此机会冰释前嫌岂不浪费。
“东方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秦思悦声音轻得像是在喃喃自语,好在屋内静谧,东方其里耳力也不错,再轻的声音她都能听到。
捂在被子里的东方其里终于慢悠悠的将脑袋探出被子,但是没有回答。
“东方姐姐你知道吗?我主人在世时也是像你这般嫉恶如仇,但她的行事风格比你要更狠辣些,向来我行我素,所以即便她心很好,身边也没有几个朋友。都说谁养的孩子最像谁,我在她的影响下也变成了一个孤傲不可一世的人,并且一直觉得那样有什么不好。直到我这次下凡,因为自己的愚蠢我从一个狂傲的人被迫变成废人,接受废人,再想办法超越废人,然后经过十七年的折磨才慢慢将我的棱角磨平。东方姐姐,一个废人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太难了,哪怕中间出现一点点意外,所付出的代价都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所以我从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的心思,我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筹谋,然后再小心翼翼的行事,渐渐地,我就习惯一个人了。”
这次东方其里有所回应了:“既然习惯一个人了,那就该坚持下去呀,何必突然如此做小伏低,失了骨气。”
秦思悦叹了一口气,道:“是呀,低声下气的讨好一个人确实不是我的风格,可是昨晚你的出现像是一根针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打乱了我所有的节奏,我突然变得不像我自己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害怕你不要我,为什么会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求得你的原谅,直到今天早上,我们为了同一件事相互讨论再一起出发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千古知音最难觅。一个人在黑暗的泥潭里挣扎久了,也希望能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拉她一把,并肩同行。
而东方其里他们就是那群伙伴。
东方其里听完却笑了:“我们就是个俗人,又不会陪你去找东西,怎么就志同道合了?”
“志同道合者不一定做事目标一致,但心中所愿所求一定相同。”
秦思悦自顾自的说完,另一边的东方其里沉默半响,不知道在想什么,等秦思悦都以为和好无望的时候,她才开口道:“.…..这十七年里,你一个人辛苦了。”
一个藏着心事又无处诉说的人在黑夜里摸爬滚打久了,她就会筑起一道坚硬的壳来保护自己,如果有一天她愿意把壳掀开将满身的伤疤和最深处的心事都袒露在那个人面前,那她一定爱惨了对方,如果对方这个时候愿意抚摸她的伤疤拥抱着她并且跟她说一声“这些年,你辛苦了。”
没有嘲笑,没有责怪,而是满心满眼的心疼。这就是爱有了回应的象征。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气袭来,让秦思悦顿时觉得鼻子一酸,翻身抱着东方其里嚎啕大哭了起来,似是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在这哭声里诉说。
东方其里也回过身来,将她拥抱在怀里,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秦思悦觉得哭累了,人也哭清醒了,她才把埋在东方其里怀里的头探出来,委屈巴巴的问:“东方姐姐,你这是原谅我了吗?”
东方其里听着她不似平常的撒娇声,有些哭笑不得:“好好好,原谅你了,你还是我的好妹妹,我们还是好朋友。”
秦思悦这才满意的咯咯笑。
这一幕简直温馨而又美好。
林案珩在思考秦思悦到孟府的目的时,也曾怀疑过她是否对孟远别有所图。若是让他看到此情此景,怕是会惊掉下巴,然后大叫一声:“卧槽!原来你不是对我表哥有图谋而是对我表嫂不安好心!”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她们现在的姿势极为暧昧,秦思悦立刻止住了笑声,假装干咳两声,然后不动声色地翻身恢复自己正常的睡姿,并且默念:我是直的,我是直的,我是直的!
东方其里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见秦思悦躺回去了,便以为她已经心情平复了,自己这个知心大姐姐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秦思悦是正常躺在床上了,但是却怎么也睡不着,因为她想着想着又想到王抚去了。
今天王抚出现的时候,她的心又痛了,与昨日在云间小坐茶肆外的痛觉一模一样。
没想到残魂碎片竟真的在王抚身上。
可为什么昨日他明明就在眼前,却又没有任何感觉呢?要不是她的第六感指引,她还真的就错过了。
而且这次她也没有立即上前,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