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艰难地摸到房间门口,祁岁安举手试图捅开门,咚咚锤了两下,门没开。
讪讪放下手,祁岁安乖巧等着里面的人出来给自己开门。
约莫两三分钟后,门吱呀一声打开,温敛秋倚靠在门板上,面色萎靡,浑身上下除了一双手没一处是干净的。
“……师兄你还好吗?”
祁岁安挤开挡在门口的温敛秋,支吾着发出含混不清地询问。
温敛秋侧开身让她进来,闻言无语凝噎。
“你看我这像是还好的样子吗?”
他昨夜就没歇过。
先是带着狐狸和小孩一路从城主府杀出去,直接冲到了栖云阁,将人安置在那里。
之后,温敛秋半夜让骆叔召集楼家所有的好手,一半人跟着骆旬去清空城主府周围的住户。
他和骆叔则带着剩下的人去城主府,替步芊眠一行人扫尾。
否则,别说追上盛辉二人进血池暗室,她们能不能顺利破开重围都是问题。
城主府的修士修为都一般,但耐不住他们人多,一批接着一批如潮水般扑上来。
作为一个柔弱的医修,温敛秋咬牙硬生生撑了一晚上,等到了楼望舒的救援。
虽然不清楚楼望舒是怎么及时赶到的,但温敛秋当时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再耗下去,他也撑不住了。
到场的衡阳宗弟子像撒开的棋子,各自落定,逐个击破。
白芒乍起,一线袭天。
霜月剑出鞘,冷冽的剑气裹挟殷殷薄日,所到之处激起一层白霜。
红梅溅雪,所见者皆是呼吸一滞,为之倾倒。
温敛秋分神,抵住敌首的扇面微颤,却见身若青竹清峻挺拔的少年自他身侧飘然落定。
面前的护卫径直倒下,星星点点的血沫不慎溅到他的扇子上,洇出点点花瓣。
倘若祁岁安在现场,多少得来一句:
优雅!永不过时。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城主府的护卫人手死的死伤的伤,都没了行动力。
温敛秋缓步走到楼望舒身边,面色颇为复杂。
楼望舒已经步入化神期了。
心下思绪纷然,明面上却到底什么也没问。
霜月剑平稳地落入楼望舒手中,剑身明洌若霜雪,不染半分血渍。
楼望舒握紧剑柄,并未急着收剑入鞘,侧首看向温敛秋。
“其他人呢?”
温敛秋从思绪中抽身,闻言讪讪地笑了一声。
“或许……追着城主跑了?”
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确定,楼望舒却没再追问,提着剑径直朝着城主府更往里的院子而去。
温敛秋打量着四周的情况,原本恢宏伟丽的城主府主院,此刻与废墟并无区别。
地上死伤者甚众,衡阳宗救援的弟子正在清扫现场,救治伤员。
两厢比较,温敛秋毫不犹豫转身回了原处。
总归楼望舒已然炼虚,不会出问题。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楼望舒陡然出手,对着地面掷出霜月剑,剑意震荡起的狂风瞬间迭起。
剧风吹散了晦暗的天,初晨的氤氲日光流泻而下,而日光所照之地,乱石爆裂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初露头角。
这一剑,洞穿天地。
温敛秋面目扭曲逆着风回头,没等他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就先听到楼望舒喊到。
“温敛秋,去救祁岁安!”
这一声,像是打破平静湖面的石子。
四周所有人都从刚才的一剑中回过神来。
温敛秋快步上前自洞口翻身而下,迅速奔向墙上半死不活的血人。
三两下打散人身上的剑气,小心带着人平稳落地,温敛秋顾不上周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立刻开刃救人。
闻声而来的宋云岫紧跟其后,替他挡出一片真空地带。
“多谢。”
温敛秋手上动作飞快,只来得及口头道了声谢,心神具凝滞在血淋淋的人身上。
贯穿右肩的剑伤深可见骨,就着止血的白布擦开祁岁安身上的血污,温敛秋的面色更加难看。
带有腐蚀性的血池池泥在祁岁安给出防护法器后就一直粘连在她身上,眼下随着温敛秋擦拭的动作,带起了一层血淋淋的皮肉。
原来这一身血,不止是池子里的血。
温敛秋指尖微顿,眼神落到她肩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继续动手揩净血泥。
一团一团散发着轻微烟味的暗红色布条被抛掷在地上,滋滋作响。
……
从回忆中抽离,温敛秋阖上房门,转身看向白色的木乃伊。
“你现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