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岁安视线落到药碗上的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恍然大悟,原来是装的淡定。
她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能承受衡阳“毒王”温敛秋煮的药。
谁不知道温敛秋煮药从来不放中和药味却不损药效的甘叶,甚至不高兴的时候会额外加苦芥,主打一个药效高味道差。
衡阳宗的人但凡可以将药带走自己煮,都不会让温敛秋帮着煮药。
目带怜悯地看着燕既昀,祁岁安好心将碗从燕既昀手里解救出来,顺手取了颗桂花糖塞进他手里。
燕既昀手里多了个东西,下意识看向拿走碗的人,祁岁安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声“糖”。
他手仍保持着原来拿碗的姿势,半晌才捏住手心里用牛皮纸包好的桂花糖。
一旁冷漠注视祁岁安小动作的温敛秋,狠狠瞪了祁岁安一眼,奈何祁岁安根本没注意到师兄的视线。
温敛秋轻咳两声,开口对燕既昀道。
“你认识我?”
能知道她们是衡阳宗的人,只能是见过温敛秋并且知道他的身份。
“四年前宗门大比,看到过你和楼望舒。”
燕既昀言简意赅,同为剑修,他一直很期待能和楼望舒打一场。
他声音淡淡,不知为何,祁岁安却觉得眼前少年说完话后,心情好像不太好。
温敛秋了然,又想到燕既昀的身体情况,出于医修的职业修养,他问道。
“你的身体情况你清楚吗?现在还有亲人朋友能商量后续治疗流程吗?”
燕既昀点头。
“清楚。”
微不可查的迟疑了一会儿,他继续道。
“没有亲人朋友。”
饶是狠心如温敛秋,此刻也难免对他有些怜悯。燕既昀身上的伤,除了与人打斗留下的,还有背脊处一条极长的疤。
这处伤势最重,情况也最严峻。疤痕尚未结痂,能看出之前反复割开的痕迹。结合他当初跟着祁岁安去了宋云岫处,打听到的消息。
不难联想到发生了什么。
程见川生剥了他的剑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给了亲儿子程澈。
之后应该是想要杀人灭口却被燕既昀反杀,程澈灵根尽碎,自己也负伤在身。这才扯出个旗号,说燕既昀恶事做尽,叛出师门。
温敛秋难得语气温和说道。
“你身上的伤我能治好。”
“不过……凭空造物我做不到,你以后做不了剑修了。”
燕既昀没什么反应,简单应道。
“多谢。”
见他如此,温敛秋更怜悯他了,宽慰道。
“你灵根尚在,别的修习方式说不定也适合你。”
他的安慰干巴巴的,祁岁安听着却很惊讶,毕竟温敛秋除了对杜衡师姐,什么时候这么善良过。
不过也只惊讶了一瞬间,祁岁安对着燕既昀问道。
“你真的没亲人朋友了吗?”
“那现在在城主府外溜达个不停的生人是为谁来的?”
她声音不大,却在房里两个男人心里同时丢下一颗雷。
“不是,你怎么知道城主府外有生人?”
温敛秋先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
“你不会胆大到在城主府做手脚吧。”
祁岁安朝他眨眨眼,露出个你知我知的狡黠的笑。
“我说呢,昨晚让你点个灯你消耗的这么大。”
感情是在城主府外做了阵法,灵力分了一半给了外边的阵法。
这种感知地域人物的阵法并不复杂,用的灵力也不多,但布阵也要花上一两天时间。他就说前两天祁岁安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影,却也没见她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感情是偷偷来城主府做手脚了。
掩下内心的想法,温敛秋对她竖起大拇指,以示称赞。
祁岁安得意地朝他挑眉,很是自得。随后转头对燕既昀道。
“如果不是为你来的,我就不管了。”
“城主府的护卫队快巡逻到那儿了,他估摸着快被抓了。”
祁岁安朝燕既昀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单纯问问,没有恶意。
她的话显然影响到了燕既昀,他想要下床出去,却被缚仙索紧紧的捆在床上,一步也动不了,床被他的动作拉动,发出吱呀声。
“我答应帮你。”
“放我出去!”
剧烈的动作让他的手腕被勒出深深的红印,他身上的伤口也隐隐有崩裂的迹象,点点红梅晕开在白色衣衫上。
温敛秋忙不迭将人按住,随后扭头对着祁岁安暴躁道。
“你早知道人是他亲人,还刺激他干嘛!到时候给人伤口气裂了我又要重新治!”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解决!别再打扰病人!”
温敛秋死死压住挣扎不已的燕既昀,额头上都冒了一层薄汗。
祁岁安抬手示意投降,退到窗边,准备去捞人。
走之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对着燕既昀说了一句话。
“别总是自以为是,你以为好意说不定才是致人于死地的毒药。”
她音量不大,房间里的两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燕既昀的挣扎陡然停下,他怔然看着祁岁安消失的身影。
手下的人停止挣扎,温敛秋松开手给自己擦汗,一边擦一边吐槽道。
“她刚才神叨叨地说了什么鬼话?”
另一边赶去城主府捞人的祁岁安快速朝着杨柳青所在位置前进,清晨的风并不寒冷,却也猎猎作响,刮得她脸生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临走时要和燕既昀说那句话。
但莫名的,祁岁安控制不住地对着自以为是的燕既昀撒了气。
她从内心深处对这种自以为是对他人好的行径感到恶心。
恶心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