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盈沉默良久,抬眼看着眼前一身夜行衣的燕既昀,以为他放弃挣扎,不打算动手了。
“师兄,是不打算动手,直接和我回宗了吗?”
“嗯。有要求,石头给我。”
燕既昀点头,收剑入鞘。
谢辞盈狐疑地看着燕既昀动作,但眼神落到顺着他手腕流出的血,簌簌滴落在地上。
她心头一震。
是了,燕既昀出逃时一身重伤,师尊下手时应当没留手。
而现在,师兄找到了,也肯跟着她回宗。
只要回了宗,一切都还有的挽回。现在的裕川石已经没有用处了,给了师兄又如何?
如此想着,谢辞盈从芥子袋里取出裕川石,递到燕既昀手里。
“师兄拿到后……”
她话音未落,接过裕川石的燕既昀反手卸了她两条胳膊,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燕既昀将裕川石收入芥子袋,走到窗边,没回头。
“下次别轻易对敌人心软。”
“小心师尊。”
谢辞盈被两手传来的痛楚冲击,咬紧牙关,想问燕既昀的话是什么意思。
眼见燕既昀要走,她将地上的长剑用脚尖挑起,施加灵力朝着燕既昀踢去。
长剑凌厉破开月光,直击前方人的胸口。
燕既昀察觉到身后的剑气,侧身躲过,剑尖钉入左肩,他闷哼一声,从窗边落下去。
“燕既昀!你别忘了,我也是跟在师尊后面修习的!你太小瞧我了。”
谢辞盈克制心头翻涌的怒意,畅快道。
门外听到动静的陆余嘉破门而入,冲着背对着自己的谢辞盈惊呼。
“你对师兄动手了!”
谢辞盈冷着脸转身对上他带着不满的眼神,冷声道。
“无论如何,燕既昀这次必须跟着我们回宗。”
“他回宗,掌门不会放过他的。”
“况且,程易是带队的人,宗门发的悬赏是格杀勿论,他不会让大师兄活着回去的!”
“谢辞盈,你这次真的要把大师兄害死了。”
听着陆余嘉的指责,谢辞盈依旧不为所动,转身看向窗口。
“有我在,程易什么也做不了。”
“至于回了宗,我会和师尊求情。师兄不会死。”
两人争吵的声音太大,临渊宗其他人听见动静纷纷朝这边而来。
陆余嘉懒得理她,急匆匆地朝窗外找人,看看师兄伤势如何,能不能带着师兄跑路。
谢辞盈见状,声音淡然地下定论。
“我的剑上淬了迷魂散,他跑不了的。”
“你也别想帮他……”
她话还没说完,在窗口探头探脑的陆余嘉神色莫名地回头看着她。
见陆余嘉的神情,谢辞盈心头一跳,神色骤变,冲到窗边挤开陆余嘉,朝窗户下看。
月光照耀着的院落里,奇花异草依旧展现出盎然生机,而房间窗户下的地面上,空荡荡的,只余一柄剑和一摊血。
燕既昀不在!
“大师兄不在哦。”
陆余嘉的声音幽幽从旁边传来,很是挑衅。
他的声音不小,从其他各处赶来的临渊宗四人在门口也听到了。
程易最为激动,他怒气冲冲地跑进房间。
“陆余嘉你什么意思?你们放走了燕既昀!”
“诶,哪有大师兄,我没看见啊。”
“你——!”
“我只是开个窗户透透气,想到大师兄很伤心,感慨一句而已,你激动什么。”
程易被陆余嘉气得半死,看到另一边陷入怔愣的谢辞盈,厉声质问道。
“谢辞盈!燕既昀去哪了!”
谢辞盈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的剑和血,没理他。
程易见两人没一个说话,气到抓狂。
“那你告诉我下面的血和剑是什么!你们说瞎话也别睁着眼睛说吧。”
“哦,我刚想拿谢辞盈的剑看看,她不同意,在争抢过程中我受伤了,血和剑一起被我扔出去了。”
陆余嘉闭着眼睛不看他,一副“我就瞎说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好!好!你们等着,回宗后我会一一向掌门状告你们二人的恶劣行径!”
程易怒极反笑,而后拂袖而去,站在门口的三人迅速退到一旁放行,不敢出声,生怕再触怒他。
至于他们心心念念的燕既昀,此刻躺在祁岁安的床上,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
时间倒回五分钟之前。
祁岁安站在窗口猜测到今夜来人应当是燕既昀。
没有一点点犹豫,祁岁安从芥子袋里拿出黑斗篷给自己裹严实,窗口翻身而下,轻巧落到地面上,轻手轻脚走到了院子中间,借着院子里的草木遮掩身形。
躲在草丛里,祁岁安猫着身子,安静观察临渊宗人的住处。
要说她想要做点什么帮燕既昀,她自认没这么大本事能打过临渊宗的人。
但什么也不做,也是不可能的。
万一这位兄台马失前蹄被抓住了,祁岁安还是有把握搅乱城主府,帮他制造跑路条件的。
手上捏着起爆符,祁岁安严阵以待,时刻准备好扔出符咒。
紧张地注意着房内的情况,在三楼窗口发出响动时,祁岁安的目光迅速看向了窗口的人。
浑身上下被夜行衣遮盖的严严实实,但难掩身姿清俊。半张脸被遮住,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在月光映照下发出黑亮的光。
这让祁岁安想起了小时候玩过的玻璃珠,纯黑色,捏在手上冰冰凉凉,让人舍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