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信衡阳宗的人,但她信盛宛洛。
“那个,姓燕的踪迹我没追上,现在怎么办?”
风沂紧张地扣着棋子,不好意思地说。
她这几天除了等着衡阳宗的人,也在找机会追踪燕既昀,但好不容易抓到了他的痕迹,却不小心跟丢了。
明明是个重伤在身的人,行迹却比泥鳅还要滑手,真是难缠。
“不用再追着他了,明天放点消息给临渊宗的人。”
盛宛洛按了按额角。
永安城现在的状况,正好方便她动手。
“真假参半,将城里的水搅得混一点。”
“那要不要顺手把周祯的消息也放出去?”
“朝瑶宗也在城里呆了这么久了,也该吃点甜头了。”
盛宛洛想想,觉得可行。
她父亲盛辉和朝瑶宗关系一向不错,这次的事和朝瑶宗说不准也有关系。
朝瑶宗待在城内许久,打的是捉拿周祯的旗号,既然如此,有了周祯的消息,他们明面上就不能再插手城内的事。
毕竟他们是为了周祯而来,永安城的事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放吧。给他们找点事干干。”
至于周祯的生死,看他自己了。
一个能从朝瑶宗杀出来的修士,想来命够硬。
即使不够硬,栽在这城里了,只能算他运气差,在这个时候逃到永安城。
比起永安城,他周祯并不在盛宛洛的计划里。
“好。”
风沂满口应下,走的时候突然扑到盛宛洛身上抱了一下。
“我不在城主府,你一个人也要小心。”
盛宛洛被扑了个满怀,想回抱风沂,怀里的人却松了手,红衣一闪,跳窗离开了。
盛宛洛抱了个空,悬停的手紧握成拳垂在了身侧,跑的未免太快了。
房间内烛火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盛宛洛的心中也溅起点点星火,烫得她心口发热。
有人陪着她一起,真好。
*
同样的夜晚,有人紧张有人愁,还有的人在悠闲的享受美好的月色。
杨柳青温了一壶酒,怡然自得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时不时给自己斟一杯好不惬意。
虽然他现在的形貌算不上优雅,握着酒壶的手只用湿布擦了擦,上面残存着血痕,白布缠紧的袖口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浅褐色的外袍也湿答答的贴在身上,洇出一片一片暗色。
可谓是十分狼狈。
但杨柳青不在意,小风吹着,小酒喝着,才给他一种人生莫过于此的感觉。
背后的房间门传来吱呀一声的声响,杨柳青头也没回,闷了一口酒,嘲讽道。
“哟,您这是和阎王见一次面不够,还想着见第二次呢?”
“伤没好就出去溜达,溜达完又负伤回来。怎么的,见我这院子没死过人,你来做第一个是吧。”
听着他嘲讽的话,推开门的人动作未停,从屋里走了出来。
身着白色中衣的少年步伐缓慢,一步一步走到月光下,皎洁的月色似流水,压了少年满身。原本挺拔的身姿在此刻看来显得十分瘦削,只消轻轻一推,就能将他置于深渊,万劫不复。
他走的太慢,步伐却很稳当。杨柳青听着身后人越来越重的步子,无奈提着酒壶起身,去将人提溜过来。
他抬起没拿酒壶的那只手,示意燕既昀扶着他的手臂。
没办法,现在这祖宗是让他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他掺着燕既昀在躺椅边站着,随后去屋内提了个凳子出来给燕既昀坐。
扶着燕既昀坐下,杨柳青心安理得的躺回躺椅,无视身边人默默盯着自己的眼神。
今天的月亮真月亮啊,这躺椅躺起来真舒服啊。
沉默良久,就在杨柳青以为身边人要憋一晚上都不说话的时候,他出声了。
原本清朗犹如碎玉落冰的声音,先下却是嘶哑低沉,就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被人割裂,支离破碎。
“阿兄……对不起。”
登时,杨柳青心口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不是对着燕既昀,而是对着他自己。
“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该说对不起!”
“我当年就不该把你从族里带出来!不该把你送到临渊宗!最最不该的就是信了临渊宗那个畜牲的话,放心把你交到他的手上!”
他攥着酒壶的手青筋暴起,酒壶上的纹路硌在手心,感受着手主人血液中喷薄的怒火。
下一秒,杨柳青将手里的酒壶猛地砸到地上,酒水伴着碎片溅落四处,像是分崩离析的泪水。
他仰头看着天,胸膛不断起伏,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心里的气全都呼出来。
如果杨柳青直接骂他,骂他蠢,骂他识人不清,骂他实力不够,燕既昀反而会安心,可现在的情形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杨柳青这样,他感到无措。
这么多年,他在临渊宗是掌门的首徒,是宗门的大师兄,是宗门剑道的魁首。
但在现在,他什么也不是了。
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变成了那个常年见不到光的怯懦稚子。
“阿兄,又给你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