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岁把手臂放在林野年腰侧托着他:“你也不怕压死我。”
“我收着力呢,压不坏。”林野年虚弱地笑道。
“喝点水缓下?”弥岁用水瓶碰了下林野年的背。
“呼……等会。”
离太近了,怀里的少年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热气,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肩颈处,弥岁怀疑都要有水汽了——她有点不适,也有点不习惯,但这种时候显然她也不好推开他。
一抬眼,弥岁的视线越过林野年的身体看到原本要接人的他的朋友们,两个人笑得复杂且八卦。
弥岁顿了一下,又侧头去看站在跑道边的姜理枝,毫不意外地看见她举着手机疯狂拍照,笑得简直是眉飞色舞。
弥岁无奈地用肩膀顶了顶林野年:“下次不准扑到我怀里,周围全是看我两笑话的。”
“咱两……坦坦荡荡的,有什么笑话……好看?”林野年气还没喘匀,但态度上压根不理会他们,依旧自顾自埋在弥岁的颈窝,引得她痒地一阵发抖。
弥岁向那两男生招手,示意他们过来,然后费力地把林野年丢给他们:“你们托着他走一会,突然停下来休息对身体不好。”
林野年委屈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乖乖地一手搭着一个朋友的肩膀,缓慢地向跑道外的草坪走去散步。
姜理枝见林野年走了,贼兮兮地凑了过来,拿着手机给弥岁看:“看,我拍的怎么样?超级出片吧!”
照片上四周都是人,但偏偏两个主角像是结出了结界,显得格外醒目。阳光从男生的背后打来,女生站在他的影子下抱着他,两个人对视,不管是女生眼里的担心,还是男生眼里的依恋,都让人觉得他们是一对情侣。
确实暧昧。
弥岁看了一会,觉得她确实拍的好,情难自禁感叹道:“荔枝,没想到你还挺有拍摄天赋的。”
“明明是你们俩有氛围感好不好!”
弥岁笑了笑没有反驳,冲姜理枝挥了挥手,一边向服务台走去一边说:“我先回去了,服务台不能没有人。”
“唉!我也去我也去!”姜理枝快步跟上她,两个人边聊边走。
不远处和她们相背方向的林野年正回头看渐行渐远的弥岁,其中一个朋友笑骂道:“人家都走远了,还看呢?这么舍不得你媳妇?”
林野年瞪了他一眼:“你别瞎说,她是我妹!”
另一个朋友揶揄:“你把班长到底当妹妹还是当女朋友,你自己心里清楚。”
“就是妹妹呀……”这句话声音很小,林野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底气,但他真的就是把弥岁当做一起长大的妹妹,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运动会一共开三天,林野年第一天下午跑的八千米,第二天上午要去跳远,第三天上午是班级篮球赛、下午是班级4×400米接力赛。
弥岁没有去看林野年第二天上午的跳远比赛——当时班里的一个女孩子因为跳高比赛摔出了垫子导致身上多处擦伤,弥岁身为班长,送那女生去了医务室。
因为女生身边还跟她自己的好友,弥岁送到后也没多待,但赶回操场时林野年已经比完了,人都不在跳远的比赛场地。
弥岁瞥见同班的一个男生,喊住他:“你看见林野年了吗?”
“他跳完就走了,说是去找你,好像往服务台那边走了。”
“好,谢谢你。”弥岁道完谢,快步走向自己班的服务台,果不其然看见林野年坐在课桌后面的凳子上,一手拿着她的笔,一手捏着她写了一半就被喊去处理事情的加油稿。
弥岁走到他身后,看见纸条上已经补上了另一半文稿。
林野年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一回头就发现是消失许久的弥岁。
他下意识地对弥岁笑了,可马上反应过来弥岁明明答应会来看他比赛,却出尔反尔,又立马调整成不高兴的表情。
林野年只看着她,不说话。
弥岁带着略微歉意地说:“周奕彤跳高的时候摔伤了,我送她去医务室了,所以没去看你比赛,对不起呀林野年。”
“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给我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林野年微微有些松动。
“呃……”弥岁完全忘了自己还有手机这回事,平时在学校是不准带手机的,所以她一时没想起来给林野年发个消息说自己去不了。
林野年一看她心虚的表情就知道,弥岁完完全全地忘了还有他这个人,而他却傻傻地站在跳远场地四处张望她什么时候过来,甚至还找借口求裁判把他的比赛顺序调后了。
“我错了我错了,明天的篮球赛和接力赛我一定去给你加油!”弥岁讨好地去扯了扯林野年的衣袖。
林野年小声嘀咕:“你也就做错事才这么乖了……”
声音太小,弥岁听不太清:“嗯?你说什么?”
“明天都是班级赛,你本来就要来看,班主任会组织的。”
弥岁想了想去年的运动会,发现好像是这样,实在没法了,只能装凶:“那怎么办?你想怎样?”
“哪能啊,小姑奶奶,你再怎么样我都不可能真生你气。”林野年站起身,推着弥岁坐下,“我不和你说了,你就继续写你的加油稿吧,我去看周凯比赛了。”
周凯和林野年也是舍友。
弥岁摆摆手表示知道,然后又对着手机找加油稿文案模板,努力地继续抄了。
运动会第三天上午九点,班级篮球塞如火如荼得进行着,篮球场两边围满了比赛双方班级的学生,两班的班主任也站在其中观赛。
弥岁看不懂篮球,她只知道哪方把球投进了对面的篮球框就可以加分。
林野年在小学四年级就开始打篮球了,林父还特意给他报了篮球班,加上林野年如今长手长脚的,在篮球场上实在是耀眼,进框的球至少一半但是林野年投的。
比赛分为上下两个半场,上半场几乎是林野年他们班压着对面打,下半场对面明显也急眼了,打得又猛又凶,不仅派出两个球员防着林野年,甚至还各种小动作打撞他。
弥岁在一边看着,急得要死却无可奈何,嗓子更是喊加油喊得冒烟。
比分差距慢慢被拉进,最后一分钟,林野年拿到了球!30秒——林野年靠近了对面篮球框!20秒——林野年投出去了!
“嗦——”一声,篮球从篮球框的正中央投入。
下一秒,因为对面防守他的男生故意将脚伸到他的落地点,导致林野年踩到崴脚,而被重重地摔落在地。
“呃!”林野年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腿痛苦地呻吟,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弥岁一惊:“林野年!”
弥岁跑到林野年身边蹲下,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生怕二次伤害他。
身后人群中传来周凯和同班几个男生愤怒的声音:“他这是垫脚!”“他故意的!”。
体育老师挤开人群,同样蹲到林野年身边检查。
“盯着,不要让人碰他,我现在去打120。”体育老师抓过一旁看着的几个男生嘱咐道。
随即又起身驱逐围观的学生:“不要围着!都散开!”
同学们三三两两退到几米外。
不远处故意垫脚的男生赤红着脸大声争辩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就在那个位置,谁叫他要在那里起跳的!”
“你胡说,我明明看见是你故意把脚伸到林野年落地的位置的!”周凯同样面红耳赤地大骂道,“你怎么这么臭不要脸!恶意违规就算了,还敢做不敢当!”
男生声量进一步提高,几乎成了尖叫:“我没有!”
眼看着两边要打起来了,男生和周凯身边的同学们死死的拉住双方,“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一片混乱中谁都没注意到一个女生从某个角落钻了进来,冲到了周凯和男生之间,然后几乎是恶狠狠地甩了男生一巴掌!
“啪!”
巴掌扇到男生脸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肉眼可见男生的脸上清晰的巴掌印。
本来沸反盈天的人堆都被吓得静默了几秒。
弥岁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清丽,有些低哑:“我看见了,是你在林野年起跳后把脚伸到了他的落地点!”
男生捂着自己挨打的脸,震惊地看着弥岁:“你敢打我?!”
说着就要冲过来打她。男生那边的人死命地拦着,周凯这边围到了弥岁身前,深怕她和男生打起来。
两个班的班主任看过林野年后,一转眼就发现了那边要发展成群架了,吓得男生班的班主任赶紧跑过来维持秩序,留林野年的班主任守着他。
“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分开!是想记过写检讨吗?!”男生班的班主任尖锐的声音穿透了半个篮球场。出于对老师下意识的害怕,两边马上停下了手,不情不愿地退到了双方的安全区域。
班主任瞪了一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所有人都离开篮球场,蒋洋,你去我办公室等着!”
蒋洋就是垫脚的那个男生。
“那潘弥岁呢?!她刚刚打我!”蒋洋指着站在他对面的潘弥岁,质问道。
班主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人群中的潘弥岁:女孩的短发还不到肩膀,皮肤过分白皙,看起来温柔又脆弱。
班主任知道弥岁,年级成绩前面的学生,老师们心里基本都有底,加上弥岁的身形外貌,下意识就觉得蒋洋在撒谎。
班主任皱着眉头:“你说谁不好,偏偏说潘弥岁,你看她小胳膊小腿的,像是能和你打架的样子吗?!”
“她刚刚扇我脸!”蒋洋出奇地愤怒,指着脸上的红痕大叫道!
班主任已经不耐烦了:“蒋洋!你不要无理取闹!你给我滚到办公室好好反省!你以为我没看见是你害那个男生受伤的吗?!”
毕竟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见班主任真的发火了终于乖乖闭嘴噤声了。
这件事最终以蒋洋家长赔偿所有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外加蒋洋三千字检讨和全校通报批评而落幕。
关于弥岁为了他扇了蒋洋一巴掌这件事,林野年是在受伤几天后回学校上课,听周凯和他说才知道的,当即感动得不行,趁弥岁来他座位跟前看他,直接一把抱住弥岁纤细的腰假哭大嚎:“弥岁,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呜呜呜……”
当时可是课间,教室里全是人,把弥岁羞得不行,连呼林野年头顶两巴掌才挣脱他的手臂:“你要不要脸,这还是在教室呢!”
“我不要脸。”林野年说,然后揉了揉自己的头,“你手劲还挺大,看来蒋洋那小子的脸肯定不好受。”
弥岁瞪了他一眼:“谁叫你突然抱我!”
而姜理枝、周凯等一众同学或远或近地偷瞥着他们,一脸“磕到了”的姨母笑。
林野年的伤在右脚,幸好不算特别严重,大概需要修养两个月,只要不要二次扭伤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只是林野年睡在宿舍的上铺,平时起居很不方便,林父没办法,只好给林野年办了临时通校生,每天上课前送过来,晚自习下课再接回去。
也因此,弥岁吃了两个月由万晴旦做的、林野年“外卖”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