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俯首看她:“你说,奉命前来?是奉的谁的命?”
“奴婢是……”那名宫女埋下头,咬咬牙道,“奴婢是奉的诚王殿下之命。”
“诚王?”沈徽不可置信地眯起眼,“你此言可当真?”
“当真!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沈徽略一沉吟,对一旁早已看呆的两名侍卫道:“你们二人先将此人押下去,安排人严加看管,回头我会派人将她押入天命司大牢。”
两名侍卫领了命,正要带这名宫女下去,沈徽忽又道:“等等。”
二人回过身来:“沈三公子还有何吩咐?”
沈徽道:“太子殿下生前最喜静,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已是你们守卫不周,回头我会奏请陛下,将此案交由天命司办理,至于其他人,就不必插手了。”
两名侍卫会意,立即点头应允,带着人离开了。
沈徽从腰间摸出一枚天命司的通讯烟花放出,随后站在东宫殿外,等候莫寻海带司卫前来查看现场。
沈徽不敢离开东宫寸步,徐有涯也自然地陪着他一起等。如今正值盛夏,天气炎热酷暑,沈徽担心徐有涯身体吃不消,扶着他坐到了殿外的梧桐树下,晃动衣袖为他扇风消热。
徐有涯从方才起一直未发一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沈徽在他旁边蹲了下来,问:“老师,今日之事您怎么看?”
温热的风将树影剪碎晃动,斑驳地映在满是褶皱的脸上。徐有涯的目光越过沈徽,裹挟着夏风一起,落在不远处空荡的大殿中。
那里是昔日太子的居所,是整个皇宫里除去圣宸宫外最为华贵之处,如今却冰冷寂静,承载了两条人命,沦为不祥之地。
半晌,徐有涯才缓缓开口:“人,不是诚王杀的。”
沈徽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徐有涯说的是疏雪。
他点头道:“不错,先前疏雪在那么多人面前直呼诚王为‘太子’,才一个时辰不到,便以和太子一样的方式缢死在东宫,如果是诚王所为的话,指向性太过明显,诚王还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
沈徽顿了顿,又说:“可即便诚王没有杀疏雪,也不代表他和季旻的死就无关。只可惜,好不容易才得到疏雪这个线索,如今又中断了。”
徐有涯看向他,问:“你是如何想的?”
沈徽垂眼思索了片刻,说:“学生在想,如果疏雪之死不是诚王所为,那么凶手的意图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替诚王灭口?还是为了将矛头指向诚王?”
徐有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徽接着道:“从今日诚王的反应来看,疏雪的出现显然不是他安排的,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疏雪的下落。”
“疏雪在季旻死后便失踪了,一连消失数月,今日出现时却是疯癫的状态。学生猜想,这段时间以来她很有可能被人关在了某个地方,作为筹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放出来。”
“今日是太子百日祭礼,陛下、朝中重臣皆在,背后之人选在今日将疏雪放出来,等于是大张旗鼓地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到了诚王身上。假设杀害疏雪的凶手就是先前关押她的人,那么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杀人与放人,这是两件目的互相矛盾的事,如果凶手不希望有人知道真相,那他一开始压根就没必要将疏雪放出来。如果凶手的目的是要引导我去调查诚王,那么疏雪本身就是最好的人证,他为何要冒着风险将人杀害,去做一个如此明显的嫁祸?”
事实上,当沈徽知道疏雪已死时,第一反应就是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早就被设计好的一场局。可让沈徽想不明白的是,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自己看似是找到了新的线索,但又全无所获,难道只是为了让疏雪死在大家眼前吗?
听完他的分析,徐有涯静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这个局就不是为你而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