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他想起太后曾说过,先太子薨逝那日,先太子妃悲痛之下大出血,胎儿还未出生便死于腹中。先太子的祭日在十二月十九,离他和沈彻出生刚好半月。若是他这位堂兄或是堂姐如今还活着,倒确实与他们一般年纪大。
他这位伯父,从出生起便无比尊贵,他本应一生顺遂,妻儿美满,却一家三口命丧一朝,连条血脉也未能留下。
念及于此,沈徽心中没由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悲伤之情,他突然十分憎恶那个凶手,对沈榛遭遇的不平一时竟甚过对季旻。
徐有涯见他神情郁郁,忙转移话题道:“好了,过去之事已经过去,如今既有你为他二人费心费力,想必真相大白那日,他二人在九泉之下也终能瞑目的吧。”
一阵轻风拂过,带起不知哪处殿中燃曳着的檀木香气,清冷的檀香木丝丝缕缕萦绕不散,竟有几分熟悉之感,一时间将沈徽心中的躁郁之气也冲淡了几分。
沈徽平复片刻,忽又道:“若我想请疏雪作为人证,以天命司使的身份提审诚王,老师以为如何?”
徐有涯转过脸,看向沈徽的目光中平静无波:“听你的意思,是认准诚王与太子之死有关了?”
“不错。”沈徽一口承认。
徐有涯微微叹了口气,说:“诚王毕竟是亲王,是陛下的手足,也是你的长辈。疏雪神智尚未清明,仅凭只言片语难以窥探全貌,若你贸然将诚王带入天命司提审,可有想过陛下如何自处?若诚王无罪,日后兄弟相见,你父亲又将承受何种非议?”
“您的意思是让我放弃疏雪这条线索吗?”沈徽有些不甘道,“学生可以不提审诚王,但疏雪我必须带回天命司,今日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些话,若此事果真与诚王有关,疏雪绝无可能活命。”
徐有涯似乎被他说动,正要点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宫殿里忽然跑出一个慌慌张张的宫女,边跑边大声道:“来人呀,快来人呀,有人自尽了!”
沈徽心底一沉,下意识朝徐有涯看去,却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讶色。
那是东宫的方向。
那名宫女很快便唤来了两名侍卫,三人正要进入殿中,却见迎面而来的沈徽与徐有涯,立时行礼道:“见过太傅,沈三公子。”
沈徽道:“我与太傅步行至此,忽然听闻有人呼叫,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两名侍卫也同样不知,目光看向那名宫女。
这会离得近了沈徽才发现,这名宫女并不是以往东宫侍奉的人。只见她低着头,飞速回答道:“方才奴婢奉太常寺卿命前来东宫送物什,刚进殿就瞧见房梁上悬着一个人。奴婢心中感到害怕,不敢在里头多待,这才慌慌张张跑了出来求助。”
“你可知房梁上悬挂的是何人?”一名侍卫问。
“奴婢不知。”那名宫女摇了摇头,“奴婢只是见她穿着打扮甚是奇怪,面上还凃满了腮红,想来许是哪个冷宫妃嫔吧?”
两名侍卫一时也拿不准是何情况,于是看向沈徽道:“此事甚是怪异,不知沈三公子与太傅是否有空与我们一同进去查看?”
徐有涯默然不语。沈徽目光在那名宫女身上打量了一圈,冷冷道:“你说谎。”
那名宫女一惊,抬起头来:“沈三公子,我……”
“你既然知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生不如死。”沈徽下颌微抬,语气如冰,“按照时间算,这会儿太常寺卿正陪着陛下在太庙为太子殿下行祭礼,又怎会差你一个普通的宫女来东宫送东西?况且你虽举止慌张,眼神却十分冷静镇定,显然早已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沈徽上前一步,从怀中拿出天命司令牌举到那名宫女眼前,冷然道:“我乃陛下亲封天命司司使,你若真与此事无关,还是坦诚交代为好,否则——”
“沈三公子明鉴,人真不是我杀的!”那名宫女慌忙跪下,“奴婢奉命前来带疏雪离开,结果才刚进殿,就发现她已被人悬在了横梁上……奴婢找遍了整个东宫,也没看见第二个人,奴婢担心此事会牵连到自己头上,这才装作刚到此处出来呼救。”
她说着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请沈三公子和太傅明鉴,奴婢愿以全家性命担保,我与此案绝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