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一滞,弓着身子捂着胸口换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夺过部下手中的报纸,他才直起身子,报纸上的照片里,确实是沈初霁,但新郎是李照尘。
他不知道李照尘是怎么变成顾维琛的,也从未怀疑过沈初霁会变心,他只是担心沈初霁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越吻越深,虽然步伐在后退,舌尖却在她的嘴里越探越深,仿佛要将这两年多错失的时光、悬空的心事、报纸上那张刺目的婚纱照,全部在这个吻里讨要回来,或消化掉。
沈初霁起初还因他旧伤而有所顾忌,轻轻推搡,但很快便在他滚烫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里融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承接这份暴风雨般的思念。他把她放在桌上,双手相对着划过她的脊背,将她越抱越紧,唇齿交缠间,有咸涩的味道渗入,辨不清是谁的泪。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耗尽,陆定远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却仍不肯松手,双臂如铁箍般将她锁在怀中。
“你怎么......到这来了?”他肺上有伤,喘得比她还要厉害,声音也沙哑得很,每个字都像从灼伤的喉咙里磨出来,“李照尘......顾维琛又是......怎么回事?”
她调整呼吸,将他推远些,“先不说这个,我有情报,要你送出去。”说着便解开两颗扣子,取出藏在胸前的胶卷,“这是长江防线防御工事的最新部署,主要包括长江南岸核心要塞、碉堡群、炮兵阵地、雷达站、通讯枢纽的工程设计图、火力配系图及具体坐标。”
陆定远暂时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你上岛,是自己悄悄来的,还是被人送进来的?”
“是这座庄园的主人韩会长带我来的,他女儿告诉我你在这里。”
“我知道了,你等我回来。”
陆定远将胶卷装在信封里,然后出门,在院中学了两声鸟叫。
韩如雪几分钟后便来了,陆定远把信封交给她,“一号紧急信箱,”他顿了顿,“谢谢。”
“嫂子很漂亮。”韩如雪接过信封,笑着离开。
当他推门回去时,沈初霁已经在屋里忙活开了。她把他书桌上杂乱的纸和书摆放整齐,收起椅背上、床背上东一件西一件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桌上刚刚被他推乱的茶杯和茶壶也重新放回桌子中央。
他抓住她忙碌的双手,抚摸她因为扎辫子微卷的长发,“比在巴黎的时候还要长,还要亮。”
“官太太,闲得嘛。”
“早知道要做官太太,还不如十八年前就嫁给我,也能做个十几年的将军太太,何必拧着不肯说一句软话?”
“说了你就会娶我吗?”
十八年前,她坐在他特意给她带着的马上,局外人一样帮他分析他和罗夕宸的婚礼背后的利益牵扯,又何尝没有想过说一句话挽留他。
“剥皮抽筋也要娶。”
那天,从春望楼到他的营地,他等了一路,只要她说“不要”,他无论如何也会退掉那门婚事。
这是真话,两个人却心照不宣地当成了假话来听,笑着掩饰这十八年错过的遗憾。
“官太太比破译电台可难多了,”陆定远在旁边的太师椅中坐下,揽过她的腰,她顺势坐在他的腿上,“顾维琛就是个少将,在南京一抓一大把,我在那些长官太太里自然也是个赔笑凑数的。她们都是什么金陵女大毕业的,洋人学校教的那些社交礼仪,我又没学过,闹了不少笑话。今天要逛街,明天要打麻将,后天又要烫头,我都不喜欢。”
她拨弄着他的领口,嘟囔着,似在撒娇,又似真的委屈。
“你不是也去过巴黎嘛,能闹出多大的笑话?”
“我对巴黎的监狱倒是熟得很。”
沈初霁正委屈,陆定远却大笑,“那些年,是该叫姐姐多带你出去见见世面的。”
她脸色一沉,真生气了,要起身,却被他重新拉回来,瞥见她手上又一枚戒指,又吃起醋来,“我还没攒够钱给你买戒指,你就又戴上了别人的结婚戒指,上一个戒指呢,丢了吗?”
“人家陆征尘的传家宝,自然是还给他了,还挨了他老婆两个耳光呢。”
“挨打了?打回去了吗?”
“这种事怎么说得清楚,我只能忍着了。不过从我这泄出去的情报倒是让陆征尘摔了个大跟头,也算没吃亏。”
“那李照尘呢?他怎么成了顾维琛了?”
“这就是机密了,组织原则,不能说。”
他安静得笑着,“那你是怎么来这的,总能说吧?”
“顾维琛作为第六厅的高级参谋,跟着作战厅的参谋来视察长江防线,调整部署,桐乡是最后一站,他跟韩会长有些私交,所以住在这里,现在正在前院聊着呢。”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越下越密,天色也在变暗,静下来才觉得有些冷了。
他们都故意回避着这次见面的原因——广播里关于陆定远在潍县战死的假消息,一个因为让她担心而愧疚,一个因为知道他遭遇刺杀而心碎。
沈初霁搜肠刮肚,寻些开心的事说与他听,国防部一些长官的桃色新闻、秦淮河畔的鸭血粉丝汤、顾维琛在兵工署的奇闻......
“周景初你还记得吧?他在巴黎的时候见过我,你不知道,我在婚礼上见到他的时候脚都麻了,幸好他是个痴人,除了研发武器,别的都不感兴趣。”
“是,他确实是个痴人。”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懒得去关心。武器研发并不是李照尘的专业,他帮了他不少,要不然早就露馅了。要是论能力,他早该升官了,可是他一头扎进坦克里,还说要造出适合我们国家地形的坦克,兵工署的人都说,他魔怔了......”
陆定远始终看着她笑,湿气随着雨越下越大而升高,他的眼神也变得湿漉漉的。
“你今晚不回去,不会被发现吧?”他下巴靠在她的肩头,鼻息蹭着她的脖子,钻进她略微敞开的领口。
无需低头,只要他稍稍垂下眼皮,就可以看见她领口处若隐若现的春光。
沈初霁眉飞色舞地说着,忽而被他打断,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其实她早就察觉了,她那样坐在他的腿上,又是两年未见,他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听她说这些琐碎的闲话。
“我还是......下去吧......”她没办法再借着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可他按着她,不让她逃走。
她顾及着他的旧伤,也不敢用力挣脱,“你的伤还没好。”
“已经好了。”
“好了你还赖在这不走?”
“你要是走了,韩会长可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了,他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陆定远这话是真的。韩如雪与她父亲因为结婚的事情赌气上岛是真的,可阿帆如此宠爱女儿却连一句哄劝的话都没有。
他确实觉得陆定远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但更多的,是他对时局的考量。他知道陆定远的身份,帮助陆定远,把女儿嫁过去,自己又在南京官场上有些私交,将来无论谁赢了这场战争,都少不了他的一席之地。
“你敢!”
“客随主便。”
他狡黠地笑着,逗她,趁她分神,咬住了她的唇。
她也不再拒绝,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有了前车之鉴,陆定远便讨不到先发制人的便宜了。
这一次,她攻城掠地,与他不相上下。
他松开她的唇,顺着脖子,向下游移,从她的领口处,向更深处开拓。被胸前的衣服挡了路,他便将她横抱起,走向床边。
他专心致志,却没发觉,她已经把他衬衫上的纽扣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