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此时正坐在央集总部贵宾洽谈室中那张名贵的真皮沙发前,前方茶几上摆着一壶上好的茶水。但他并没有坐下,也没碰过那杯茶。
自从6年前“神的审判”一事过后,他对央集的好感度实在算不上高。
“就是这样……近几周的驻守战士受到了不知名的袭击,在基地附近看守的战士和围城周围的巡逻战士最近总是莫名在工作中昏迷不醒。”
他的面前正站着一名穿着干练的女子。她身着整齐的制服,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束成一个紧致的低丸子头,露出了线条干净的脖颈与侧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微微反光,遮住了大半情绪。
林霁,37岁,围城天赋管理部部长,侦查部行动指挥组A组组长,兼反社会组织处理部监察组副组长。
距离莫老上次见到她,已经是6年前了。
林霁的样子与六年前并未有太多变化:她换了副眼镜(虽然款式一样),定制了新的自己改版过的制服(领子斜角多偏差了5度),脸上粉涂厚了些,把岁月留下的几条纹路遮住了。
这名身兼数职的女子与莫老说话时总抱着恭敬的态度,但那双墨绿的瞳仁里总是闪着不容拒绝的光。
“这系列事件给央集造成了很大困扰。因此如果您和您弟子发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能提供给我们,央集将不胜感激。”
“嗯,这是自然。”
“还有一事。”林霁上前,清脆的“哒哒”高跟鞋声在莫老身旁停住,将怀里的几则文件抽出摊开。
“听闻您昨日回围城时多带了一名弟子,虽然‘入城登记’和‘围城居民注册’等一些手续已经办完了,但他的天赋还没来得及被录入系统评定系数。
“以及您应该也知道,国城对于天赋者和战士有一系列附加规定,诸如‘长时间出城需有至少一名A级及以上战士陪同’这类。我们需先向你询问一些基本信息,以便与之后‘战士评级考试’的安排。”
登记,入系统,评定系数,这是新天赋者入围城时要走的必然流程,就不在此多加赘述了。
而“战士评级考试”则是一场对战士的体力、技巧、智慧、抗压、经验积累等的综合考察评价,由A4级及以上的战士出题,等级划为A-E,每一级还可再细分成6-1等。
出于安全考虑,围城对不同等级战士的行动会有不同程度的约束。虽然莫老一行人现已有两名A级人员,但那名新人今后保不准何时会需要单独行动。
更何况能被莫老收为弟子的人物指定不会简单。既使下属向林霁的汇报显示这名名为“钟平乐”的年轻人是以“非天赋者跟随人员”的身份登记的,但林霁任对此抱有怀疑。无论如何都应先试探了解一下,稍后再派人去摸个底最为稳妥。
“他啊?”莫老不假思索,“他不是天赋者。”
“是吗?”林霁的语气没有变化,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那战斗力如何呢?”
“大约D5以上C2以下吧。”莫老顿了顿,“没记错的话,最近的一次评级考是一年一次的B级评级。一他考不上,二B级考试在2月初,那段时间我们应该在固城外。因此,还得麻烦你们单独找人给他单独设个考了。”
其实对于自己弟子的评级什么的,莫老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围城内有规定:“无评级者禁止在围城内(央集相关陪训机构除外)参与任何形势的战斗活动。”
“应当的。”林霁浅浅点了点头。
“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莫老说道,下意识向门外看了一眼,“你们的内部整改活动该提上日程了,有人员力不从心的话还是早点换掉比较好。”
“莫先生何出此言?”
“你们最近数据库里,有关‘围城天赋者名单’之类的机密数据很可能已经被黑了。”
……
狭窄的巷子里,两阵急促的脚步声前后追逐着。群之追着那名行为可疑的白披风者,在七绕八拐的巷子里飞速奔跑着。耳旁的风声和路人的惊叫不断略过,两边的建筑快速后退着。
在集市被群之注意到的瞬间,可疑人物立即转头向后逃去,一头扎进了建筑密集的添置区。
围城布局是标准的网状结构,以央集总部为中心,围城按功能和地理位置分为16个区域。其中的“添置区”居住的多为当年逃到难来的最后一批获得围城居住资格的人。添置区本剩有一部分从前A市的老旧建筑,在大量难民涌入搭起棚或临时屋后,本就拥挤的添置区已然成了饱和状态。人口拥挤,街道卫生堪忧。
群之一路追着他冲进添置区,迎接他的是空气中扑来的下水道腐臭味和堆满垃圾的窄巷。
再一番追逐后,群之便明白再继续追下去,对他自己绝对是不利了。
可疑人物似乎对此处很熟,总是借助着杂物和复杂地形卡着群之的视角想从小路逃脱。并且这里的空间越来越狭窄了,要动手的话伸不开手脚,容易误伤。
那只能速战速决了。
于是在下一转角处,群之由墙角堆积的几个木箱子借力,纵身一跃跳上房顶,空中一个翻身落到那人跟前。
下落途中,群之伸手向后伸去,只见那银刃在空中一晃眼,一把长刀“唰”地抵上了那人的喉管,逼迫他停下。
这套动作太流畅了,群之简直像到雨的“即刻瞬影”般闪到面前。
那人带着口罩,将半张脸的容貌遮住,剩下半张脸也藏在披风宽大的白色帽檐之下。
群之平举着刀,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警惕地打量着此人。
“你是……”
就在群之正要开口质问之际,却忽然像是受到什么神秘力量吸引一般僵在原地,眼神也瞬间失去焦点,变得有些涣散起来。
那名穿着白披风的可疑人员——他此时微微抬起头。
只见在那白色帽檐之下,是一双猩红的、令人颤栗的眼睛。那眼睛掀起一股不明的强烈力量,向群之席卷而来……
……
莫陈独自一人蹲在地上,面前是比她高上数十倍的巨大城墙。
围城的这个角落比较偏僻,四周没有什么行人路过。
昏暗的、寂静的画面里,只有她,她面前一堆烧着的纸钱,和一堵无论纵向还是横向看都根本看不到头的高墙。
散落的黄纸被火焰点燃,烧成焦色,然后一点点消失,化成一缕缕烟。时而会吹来一阵微风,一些没有烧尽的纸角会被风托起,掀出火堆,翻转着飘上墙头。
就在这面厚的数公里外,地下深数十米的地方,那儿曾有一座繁华的地下城。
六年前,“神的审判”一事过后,地下城的“凉州”上方被炸出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大洞,地下城自然也就不适宜居住了。
大战结束后,央集在与组织“弃子”的“土地争夺战”中胜出。那一片被围起的珍贵的未污染土地,它的四周筑起了高墙,这就成了围城。
地下城的居民也随后陆陆续续从地下搬离,全部转移到围墙内。大部分人都离开了,还有一部分人没有。他们离不开了。
而那座承载数百万人无限希望与绝望的避难所,如今与那被天赋能量撕裂开的大洞一起,被隔绝在百米的城墙之外。
莫陈计算过,这里是整个围城之中,距离地下城坍塌之处最近的地方。
含妈妈在内的那些人,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埋藏至今。
她将手中剩余的黄纸全部扔进火里,火焰上方的热浪让她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掉了。
空中吹起的缕缕尘烟,淡淡的,轻飘飘地向她的脸颊拂去。
……有人来了。
莫陈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下脸,捡起一旁散落的树枝,把没烧着的纸钱往火堆里拨。
“你果然在这儿啊。”一道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阿敦?”莫陈其实早就听脚步声猜出了是他,但还是转过头假装惊讶道,“你怎么来了……那是什么?”
“这个啊……北街那儿新开了家章鱼烧。”阿敦在莫陈身边坐下。他一手握着章鱼烧的纸托,一手用签子从纸托里扎出一个递给莫陈,“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