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城并非空城,那里的驻军有两万多人!”
封舒怡摇头。
她承认,姜御月的战法的确可行。
在排兵布阵上,她的的确确不是姜御月的对手。
可姜御月忽略了一件事,时间与兵力。
若他们的兵力与北凉所差无几,若姜御月给足他们攻城时间,那么江城与陵水被他们所得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问题是不是!
他们的兵力与北凉相差甚远,还要在十日内连下两城!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三千攻取两万驻军的城池,纵然主将是冼大将军,也不可能做到速战速决。”
封舒怡道:“更别提陵水离江城很近,与江城行掎角之势,一旦江城被围,陵水守军必会来救。”
封舒怡抬头看冼越,“到那时,我与冼大将军便是腹背受敌。”
“别说攻取江城了,只怕我们自身都难保!”
“我知道,所以我在撤离临江郡的时候便已开始部署。”
姜御月抬头看亲卫。
亲卫会意,转身走入内室。
不多时,亲卫从内室回来,双手捧着一个黑檀木的匣子。
封舒怡看向匣子,“这是.......”
“打开。”
姜御月道。
封舒怡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两卷地图,平铺在御案上。
众人纷纷围过来。
“这是江城的布局图。”
杨德厚道。
封舒怡指着陵水的地图,道:“这是陵水的!”
地图画得极近详细,哪里易守难攻,哪里容易攻取,甚至哪里有地下排水道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北凉筑城工艺远不比大胤,不会轻易毁去一座城池的布局。”
封舒怡道:“又连战连捷,打得大胤毫无反手之力,自然在城防之事上更加疏忽。”
“有了这两张城防图,能大大缩短冼大将军的攻城时间。”
封舒怡抬头看姜御月,“你什么时候画的城防图?”
姜御月道:“临江郡失守之际。”
“临江郡失守之际?那不是在五年前吗?”
封舒怡惊讶出声:“那时候你才十四五岁?你在十四五岁的时候便在计划反攻?!”
姜御月面色不变,“我说过,我会把舅舅丢弃的城池一座一座拿回来。”
封舒怡眼皮狠狠一跳。
“这是——”
冼越剑眉微皱,看向城防图上被圈红的东西。
姜御月道:“这是我撤离之前埋在地下的火药。”
“只需找些水性极好的将士,便顺着地下的排水道潜进城中,随后点燃火药,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夺取江城与陵水。”
“临江郡失守之际,你便已想好反攻之策,但那时临川王掌权,你无人可用。”
封舒怡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而现在,你有冼大将军,有我与兄长,所以——哪怕没有太初帝在皇陵重生之事,你也会夺取临江郡,对不对?”
姜御月笑了一下,伸手揉了下封舒怡的发,“不算太笨,比你兄长聪明。”
封舒怡哼了一声,甩开姜御月这个恶毒的女人的手。
她想起杨德厚对她的评价:
她根本,也不可能,会是姜御月的对手。
初听时她极为不服,觉得杨德厚偏心太过。
可现在,她想在这个评价上加上一个条件——当今天下,没有人会是姜御月的对手。
她是被困在浅溪的龙,是被恶意剪了翅膀的凤。
可潜龙终有入海之际,凤亦会在烈火中重生,一飞冲天,再无阻碍。
“我随冼大将军同去。”
封舒怡道。
姜御月轻轻一笑,抬头看冼越,“冼大将军,不要让我失望。”
*
封舒怡觉得姜御月的嘱咐多少有些啰嗦。
她的作战计划那么天衣无缝,冼越哪怕有勇无谋,也能顺利达成。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的史书读得有点多。
这位被史书大书特书莽夫的冼大将军,远比史书描绘的要聪明。
聪明的冼大将军不知从哪弄来两套战甲,丢在她与兄长面前,言简意赅道:“穿。”
兄长唯马冼大将军首是瞻,三两下脱下自己血迹斑斑的战甲,换上新战甲。
冼大将军弄来的战甲质地极好。
金湛湛的甲胄上雕琢着饕鬄凶兽,将本就丰神俊朗的兄长衬得更加灿然若神。
她瞅了眼对甲胄上身后不怒自威兄长,只觉得分外陌生。
——不是,她记得她兄长是位儒将来着。
“冼大将军,您这是?”
封舒怡不解。
“将军,将旗做好了!”
刚出口,便见亲卫扯着将旗小跑过来。
猩红色将旗迎风飘展,大篆的陆字张牙舞爪。
像极了玄龙染了血,嘶吼着冲入云霄。
封舒怡眼皮倏地一跳,慢慢笑了起来。
姜御月没有骗她。
尽信书,不如无书。
“陆?”
封辛易皱眉,斟酌开口:“将军,大胤建/国百年,陆姓将领唯有太初帝一人——”
“兄长——不,皇兄。”
封舒怡抬手解开身上甲衣,“从现在起,你是太初帝,而我,是扈国长公主叶祈春。”
“.......”
你可真能装。
人家扈国长公主力大无穷,一对铁锤一百七十斤,她能舞得烈烈生威。
封辛易不忍直视。
“将军,铁锤做好了。”
亲卫朗声来报。
工匠们扛着一对铁锤,来到冼越面前。
冼越看封舒怡,“试试。”
“......”
试个鬼哦!
舒怡柔弱不能自理,哪点像力大无穷的女将?
封辛易道:“将军——”
“好嘞。”
封舒怡笑着点头,伸手拿铁锤。
四个工匠抬着的铁锤被她轻轻巧巧拿在手里。
随手往天上一扔,抬手一接,又稳稳拿在手里。
“???”
封辛易瞳孔地震。
——他那弱不禁风的妹妹何时成了大力士?!
“空心的。”
冼越道。
“......”
不是,这玩意儿还能作假?!
*
“我亲眼看到的太初帝,这还能有假?”
“太初帝真的活过来了!”
“谁?你说谁?”
青年脚步一顿,掀开脸上的饕鬄面具,看交头接耳的路人,“太初帝——陆止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