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冼大将军到。”

亲卫朗声通报。

姜御月放下地图，抬头往外瞧。

残阳如血，冼越背光而来。

玄色战靴踩在万字不断头的锦毯上，猩红色的血迹顺着战甲将地毯染得猩红一片。

——这是从战场回来尚未梳洗便来寻她了。

姜御月眉梢轻挑。

“陛下没有葬在北邙，北邙是衣冠冢。”

冼越径直来到御案前，摊开地图，手指指着地图上的江陵郡的凤凰台，“这才是陛下真正下葬的地方。”

赵仲祐瞪圆双眼，“这.......太初皇帝还有俩陵墓呢？”

冼越没有理会赵仲祐，只抬头看姜御月，“凤凰台在淮南，而淮南之地皆被北凉所占。”

“我需要你帮我引开驻守淮南的北凉军——”

“冼将军，淮南是北上收复中原的军事重地，北凉在这有三十万驻军！”

贺嘉树打断冼越的话，“不是三万，是三十万！您让娘娘怎么引开？”

冼越眸色微沉，凌凌目光看向姜御月。

杨德厚在他身后站定，与他一同看着姜御月。

姜御月面无表情，食指轻敲地图上的淮南。

冼越道：“引开三十万大军对于普通人来讲难于登天，但你不一样，你是大胤的皇后，你必然能做到。”

“将军为何如此笃定？”

姜御月眉头微动。

冼越道：“因为.......你是姜御月。”

他其实很不喜欢他。

不喜欢她的胸有成竹，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更不喜欢她拙劣效仿着陛下曾经招揽他的方式，却不曾有着陛下的半分真心。

她——真的很令人讨厌。

可若论起排兵布阵，他却对她推崇备至，甚至有着过于盲目的自信。

——在人均草包的一百年后，她一个人撑起摇摇欲坠的大胤，能力可见一斑。

冼越沉声道：“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你帮我引开北凉的驻军，我便将我项上人头送与你。”

“我要你的人头做什么？”

姜御月嗤笑。

“封大将军，您可真会给咱们娘娘出难题。”

封舒怡斜了一眼姜御月，阴阳怪气道：“咱们满打满算不过五千兵，如何引得开北凉三十万大军？”

杨德厚皱眉看封舒怡，“舒怡！”

“我难道说错了？”

封舒怡不满瞪杨德厚。

人人畏惧冼越，她却不怕。

——她连姜御月都不怕，还怕一个被太宗皇帝千刀万剐的莽夫？

封舒怡道：“咱们现在是王朝末年，打的是亡国之战，能守住江陵之地已是十分不易，哪有多余的兵力攻打淮南？”

“既如此，我便自己去。”

冼越冷笑，转身离开。

“冼将军。”

姜御月抬头，叫住步履匆匆的悍将，“我可以帮你引开淮南驻军。”

冼越猛地回头。

姜御月声音缓缓：“但这件事情，需要你自己来做。”

“什么意思？”

冼越声音急促。

“姜御月，你疯了！”

封舒怡惊道。

贺嘉树赵仲祐同时出声：“闭嘴！叫娘娘！”

“我不——”

封舒怡梗着脖子道。

姜御月凉凉瞥了眼封舒怡。

封舒怡眼皮倏地一跳，忽而想起姜御月提着临川王的头缓步走出宫门的场景。

——这个恶毒的女人，对待政敌她是真敢杀。

封舒怡脸上一白，强硬的口气软了下去，“我.......我不同意。”

“北凉来势汹汹，我们现在应该先自保。”

“若想克复神州，便不能龟缩在榕城。”

姜御月收回视线，对亲卫抬手。

封舒怡一惊，抬手按剑。

亲卫将羊皮地图挂在墙上。

“......”

原来不是要对她动手。

封舒怡松了口气，松开剑柄。

姜御月走到地图前，竖起两指，虚虚点在淮南之下的陵水。

“此地易守难攻。你夺下陵水，把北凉军引到这，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姜御月道。

赵仲祐倒吸一口冷气，“陵水有驻军五万，又易守难攻，怎么夺？”

“这要看我们冼大将军的本事了。”

姜御月看向冼越。

冼越看地图上的陵水，“你给我多少兵马？”

姜御月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

冼越面上一喜，“若有精兵三千，我三日之内便可拿下陵水。”

姜御月轻摇头，“不，是三万。”

“三、三万？”

贺嘉树吃了一惊，“娘娘，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马？”

——若有三万兵，他们何至于龟缩在榕城？

姜御月食指轻滑，落在陵水右侧的江城之上，“斥卫来报，江城有俘虏八千。”

“俘虏而已，能有什么战斗力？”

封舒怡小声嘀咕，“况北凉素来残暴，能活下来的俘虏不是老弱病残，便是缺胳膊断腿的伤员。”

纵然冼越天生将才，三日内攻破江城，把这些人收于麾下，这些人也不可能跟着冼越冲锋陷阵，只会成为冼越的累赘。

姜御月看向冼越，道：“我不需要他们能征善战，我只要他们摇旗呐喊。”

“.......”

我看你是想要冼越早死早托生！

封舒怡无比同情地看了眼冼越。

——冼大将军，若你不能为姜御月所用，那么，姜御月的杀人不用刀你需要了解一下。

姜御月道：“冼大将军，确山一战你扬名立万，杀得北凉望风而降。”

“而现在，便是你神兵天降，救万民于水火之际。”

冼越眼皮轻轻一跳，瞬间明白姜御月的用意。

天下无人不知，姜御月无人可用。

天下亦无人不知，太初帝麾下猛将如云，悍不可挡。

绝世悍将不会从土里长出来，训练有素的兵甲更不是一日之功。

如果二者突然出现，那多半是白日做梦，是挣扎在生死之间的百姓们最后一点生的希望——若百年前随太初帝南征北战的武将们还在，大胤必会以摧枯拉朽的方式扫平乱世，重塑九州！

而现在，姜御月要给他们这种希望。

姜御月要他虚张声势，要他撒豆成兵。

要他一人可挡万人师，要他以势不可挡的攻势告诉天下万民——

曾经战无不胜的大胤，回来了！

“冼越，领命。”

冼越沉声开口。

冼越抬手指封舒怡，“我要他们兄妹做我的副将，随我一同出征。”

“不，我不去。”

封舒怡退后半步。

什么人啊？送死还要拉着她一起。

“我会给你们精兵三千，助你们拿下江城。”

姜御月看眼封舒怡，食指虚点地图上的江城，“拿下江城之后，迅速收拢俘虏，直取陵水。”

姜御月指尖轻滑，落在陵水，“之后，便是死守陵水，引淮南之地的北凉军来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