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郁净孤身提剑冲上,死死抵住叶庭云的剑锋。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叶庭云的剑刃被弹开,郁净趁机挥剑斩断叶灵兮身上的绳索。
“多谢。”叶灵兮被素衣少女护在身后,只来得及吐出二字,便纵身跃下高台。
林骁已率亲兵于城门前杀出一条血路,众人举盾相候。叶灵兮踩着满地横尸前行,身后是叶庭云不甘的怒吼,以及那烈焰中摇摇欲坠的高台。
郁净拄剑撑地,艰难喘息,他的周遭已被叶庭云麾下兵马层层合围。
叶庭云立马高头,双目赤红。他手持马鞭狠抽空气,仿佛要将满腔怨愤尽数倾注于郁净身上。
人群中,有士卒识得郁净身份,小心翼翼趋至叶庭云身侧,低声禀道:“少主,此人似是天菱州郁家的公子,我等是否……”
叶庭云怒火烧心,未及对方言毕,便厉声打断道:“什么郁家公子!敢与我作对,唯有死路!”他振臂一挥,刹那间,刀箭如倾盆覆雨,朝着郁净呼啸而去。
刀光剑影中,郁净牙关紧咬,纵是长剑挥得密不透风,可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他拼尽全力欲突围而出,奈何敌军势众、攻势如潮,伤口愈增,鲜血浸透衣袍,气力亦如漏沙缓缓流尽。
终于,一支冷箭刺穿他的肩胛,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长剑脱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趋模糊。就在他力竭倒地、生机将绝之际,一道白影如惊鸿飘然而至。那女子身姿轻盈如柳,仅玉手轻抬、指诀一引,一柄莹白飞剑已悬于身前。她轻轻一挥,一道凌厉剑风扫过,大半士卒应声倒地。
“冯瑶!”郁净双目圆睁,骇然失神地望着身前的女子。记忆中那个总与他针锋相对的小丫头,竟已长成这般风姿绰约的仙子。
“是虚御仙子!”士卒间有人高呼。
众人议论纷纷,面上尽是疑惧之色,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叶庭云翻身下马,理了理衣袍,向冯虚御微微拱手,语气含愠:“仙子驾临,叶某有失远迎。此乃我青菱叶家私怨,还望仙子勿要插手。”
冯虚御轻轻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郁净,随即从容道:“我少时与此人同于明阳山修行,两家祖辈亦有世交之谊。今日之事,我实难袖手旁观。”
“他私放我战俘,乱我军心,此等大罪,不可轻恕。”叶庭云强压怒火,试图交涉,“若仙子能代为寻回,我可不予追究。”
冯虚御闻言,唇角微扬,冷声道:“叶少主,私怨归私怨,构陷忠良、滥杀无辜,已是违逆天道。郁净不过是护下一女子,何罪之有?”
叶庭云脸色骤沉,按剑的手青筋暴起:“冯仙子这是执意要与我为敌?”
“并非与你为敌,只是护我想护之人。”冯虚御玉指轻弹、飞剑嗡鸣震响,周身气势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震得周遭士卒连连后退。
郁净修为虽远逊于冯虚御,眼力却锐如寒刃,只消一眼便洞悉,她虽看似气势逼人,实则是在虚张声势,其气息紊乱、面色如纸,分明是身负重伤,正在勉力强撑。而不远处的阴影里,秦渊正悄然伫立。
叶庭云循着郁净的目光,果见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他当即嗤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弧光:“看来传言非虚,没想到明阳山的清修仙子,也会与男子私相苟且。”
一语刺心,冯虚御气血翻涌,本就虚弱的她呕出一口血沫,嗔怒道:“看我不拔了你这烂舌。”
见冯虚御气极失态,叶庭云心中大喜,立时看穿对方虚实后,他当即下令,全军列阵,欲以绵长战事。
此时秦渊不再隐匿,自暗影之中缓步踱出,上前扶住冯虚御,朗声道:“些许跳梁小丑,何须仙子出手,在下愿代劳。”
冯虚御望着他,眸色恍惚,吐出一句不合时宜之言:“你的头发,怎么变黑了?”
秦渊默然未应,右手一探,掌心黑气翻涌如毒蟒吐信,瞬间将一名士卒摄至身前。黑气入体,那士卒目眦尽赤,挥刀狂劈同袍,力道之猛竟震飞数人。然其肉身难承这股巨力,片刻后便爆体而亡,血雾四溅。
秦渊一手环住冯虚御,一手黑气缭绕,面露狞笑:“下一个,轮到谁?”
叶庭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抽身欲退。秦渊身形一闪,瞬身挡住其去路,五指成爪径直将他擒至面前,冷声道:“想逃?”
黑气自叶庭云七窍喷涌,其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冯虚御脸色骤变,急声阻道:“他好歹是叶阳城少主,你留他一命。”
秦渊回眸看向她,戾气顿时消散了大半,语气柔了几分:“既是仙子开口,我便饶他不死。”
冯虚御松气一瞬,却见秦渊发梢黑气暴涨,身后凝出一只巨鸟虚影。那鸟通体漆黑,翅展遮天,压得叶开城上空黑云蔽日,窒息威压扑面而来。秦渊揽着冯虚御,纵身跃上鸟背,宛如自地狱走出的修罗,周身煞气令人不敢直视。
数道赤色惊雷轰然落下,炽烈红光撕裂天幕。顷刻间,叶庭云麾下大军被绞杀殆尽,电光所及之处,血肉横飞、甲碎兵崩,一时间残肢落血、尸骨遍野,原本肃杀的战场直如人间炼狱。
秦渊端坐黑鸟之上,冷眼俯瞰这场屠戮,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血色盛宴。忽然,他的目光转向叶灵兮回城的方向,黑鸟低空疾掠,凌空一爪便掳走了叶灵兮身侧的素衣少女。
冯虚御目睹此景,满心惊怖。这黑鸟煞灵,竟与她梦中所见如出一辙,昔时它被群山镇压,哀鸣动地,承受无尽囚苦。如今不过一缕杀意显化,便已如杀神降世。她双手负于身后,指尖偷捏灵诀,一枚传音玉简在袖间微光暗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