栐儿仿佛是觉察到了这点,她牵起方子单的手,说道:“你陪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在她将要放开他的手时,方子单紧紧地回握住,对着栐儿说道:“我陪你进去。”
栐儿愣了一下,微蹙着眉说道:“从这里走到河边虽说不远,但是你进入,还是会引来它们的。”
“眼下只有我能破师兄的结界。”方子单淡淡地说着,“而且,有你在,我不怕。”
栐儿见方子单神色坚定,便不再阻拦。她伸出手,掌中钻出一只小蜥蜴骷髅,它沿着栐儿的手指跳到了方子单的肩膀处。
“那日我们跳入水中,这小家伙是跟着你一起出来的。有它掩盖你的气息,想来骷髅群也不会这么快就注意到你。”
方子单歪着头,与小蜥蜴空洞的眼眶骨对视了一下,身体如触电般一阵汗毛倒立。他虽是点头知会,但是行走僵硬如尸,惹得栐儿笑眼弯如月牙。
少女在林中寻匿许久,终于在岸边的一棵枯树下翻出一只破败的木船。
方子单蹲在船边看了看,对着栐儿发问道:“你进来就为了找这只木船?”
“当初我是坐着这船来的,总觉得坐着这船回去,能想起回家的路。”栐儿用手轻轻抚掉船上的枯叶,漫不经心地回道。
“这船太破了,已经不能用了。”方子单摇头叹道。
“我去找些树枝补上。”栐儿放下手边的枯叶,在林中四处辗转,寻了几根枯树枝,企图填补木船上的破损之处。
方子单虽觉得这样做无济于事,但已在心中暗下决心,用自己的灵力催动小船行驶。
“就是不知道我能支撑到几时,但愿不要淹死在河里。”他心中这样想着,却止不住地走上前与栐儿一起修补木船。
方子单手指飞剑,沿着结界壁一路敲打,似是寻到了一方薄弱处,猛然指着那一点全力冲击。
半个时辰过去了,结界壁被凿出了一条微小的缝隙,但也引来了成群如山的白骨。
“我去对付它们。”栐儿望着屏气凝神的少年,心中久违地迎来一股生之气息。她的心,在很久很久之前已经死掉了,但这一次,她却想要活回来。
骷髅愈发靠近,栐儿抓过一个骷髅的手指,直直地戳进自己的心口。方子单看得目瞪口呆,少女的心口并未流出半滴血液,但是少年的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面颊滚落而下。
“专心控剑。”栐儿抹去少年眼角的泪水,顺势轻推他的肩膀,与其相背而立。
她是笏水之主的祭品,连她自己也没有杀死自己的资格。
“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少女突然放声长笑,骷髅的手指如刀尖般刺入她的心脏,那颗本应冰封在荒原的心,忽如火山爆发般滚热地跳动了一下。
“林中所落之叶,皆为我之利刃。”少女话音一出,原本没于足下的枯叶竟慢慢向上漂浮。
方子单虽背对着少女,但他隐隐感觉到林中的树叶起了异样,空气中凝结起一股磅礴之力,正是来自于身后的相背之人。
枯叶伴着暴风,犹如天空中落下刀雨,将周遭的骷髅逐一折断骨节。如果说轮回有次数,那每一片叶子划过白骨的利痕,就是她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交错的往复。
“林中所过之物,皆为我之奴仆。”少女再次开口,远方延绵无尽的白骨,竟整齐划一地双膝跪地。
原本集中精力破界的方子单,鬼使神差般单膝倒在地面上,似是无形中有一股威压逼迫着他伏低屈从。
“林中所生之息,皆为我之意志。”少女说完此句,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她拔出心口的骨指,轻轻挥向结界那一缕细如发丝的缝隙。骨指触及之际,空中闪过一束巨大的亮光,少女拉着少年的手,在穿过结界缝隙的一刹那,残破的缺口就立即缝合了回去。
深夜,明雀独自站在山上的观星台。
肴让御剑至山顶的凉亭处,后又快走了几步,见到明雀的背影后,躬身行礼道:“师尊。”
明雀转过身,一双红瞳盯着肴让背脊发凉。她抬起掌心,指尖流出一丝气息,弹指一挥,便将这气息传递了过去。
“上次那个少年在,我没问这气息的去向。如今,你探究得如何?”明雀的声音,犹如冷夜中冰凉的月色。
肴让接过后仔细辨认了一番,回道:“师尊给的这缕气息,与笏水河畔我剥离出的蛟龙气息如出一辙。只是踪迹难觅,弟子也只能推测出个大概,许是青菱州的方向。”
“青菱州……”明雀若有所思,对着肴让继续问道:“叶家战事如何?”
肴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怔住,连忙掐指一算,躬身回道:“叶开城恐有被叶阳城吞并之势。”
明雀负手直望星幕,独自说道:“我赐字悬菱四家序界安宁,然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我赐字青菱叶家开阳双星,然相持不下终成水火。”
随后,明雀手中现出一只玉简,轻推至肴让掌中。肴让闭目用灵识辨认了一下,忽然睁开双眼,惊诧道:“师尊,这是锁仙阵。”
“你将这阵法送去叶阳城。”
肴让微微皱眉道:“弟子不明,如今叶阳城大胜,何需锁仙阵助力。”
明雀并未应答,只是叹息了一声,顷刻间化作一只云雀向着熠熠星光飞去。
肴让目送明雀离开后,小心将玉简收入囊袋。只是在存放的时候,注意到了另一只泛着琥珀色的玉简。
“我记得这枚玉简是修复笏水河结界时所用。”肴让闭目用灵识探查了一番,“结界无恙。”他用手轻触那条宛如银丝般纤细的裂缝,眉宇间闪过几分疑惑。
“这玉简怎么多了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