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倚在芙楼窗前远眺,只抬头一望,便看见城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座古色钟楼。他望着那座钟楼,对着身旁的舞女问道:“这钟楼有何独特?为何整座鹿城像是为它而建一般。”
舞女蒙着一层白色面纱,身上仅用几段金色罗衫遮挡。她手持壶具为秦渊斟酒,身子微微前倾,抚着秦渊的白发,反问道:“公子是外州来的?”
秦渊的眸光掠过舞女似雪的肌肤,不禁绯红着脸,点头道:“途经此地,在城中小住几日。”
“难怪公子不知。鹿城与别的城池略有不同,钟楼里供奉的并非是历代城主的画像,而是一对鹿角。这鹿角是明雀大人亲自放进去的,无人敢对其不恭。”说着,舞女又往秦渊的杯子里倒酒,见秦渊酒醉微醺,扶他躺在一方床榻之上。
“难道城中还有苍鹿?”秦渊手持酒杯,慵懒地躺在榻上。
“公子真会说笑。”舞女掩面笑道。她轻轻卸下秦渊手中的杯子,纤白的小臂按在秦渊的胸膛上,秦渊猛地拉着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二十四主中,我怎么从未听说过鹿城的城主。”秦渊散着衣装,一只手搭在舞女的纤腰处,顺着脊线缓缓而下。
“鹿城没有城主,只有为明雀大人看守鹿角的守楼人。”舞女柔荑般的玉手,轻轻滑过秦渊腰间束着的玉带,湿漉漉的唇瓣带着一抹浅笑。
秦渊半醉半醒间只觉一阵酥麻,忽地翻身将柔美的玉体欺身压上。他手里捏着钱袋,贴着舞女的脖颈处,低声说道:“在找这个吗?”
舞女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秦渊摁住了手。
须臾间,女子的面纱脱落,露出如春花绽放般娇艳欲滴的容颜,秦渊微微愣住,眼神中透出一丝迷离。
舞女娇羞笑道:“公子玉冠鹤发、风采卓然,想必不会在乎这么一点的。”女子轻启朱唇,口中微微吐息,秦渊竟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正欲索吻而上,一柄飞剑从窗外陡然闯入,吓得舞女从榻上跳起,一身凌乱地躲到珠帘后边。
秦渊透过门帘朝外望去,一抹白衣倩影与飞剑的凌厉之气交相辉映。他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三分,稍稍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出门外,只见眼前黑压压地站着二十余人,整个芙楼似是被清场了一般,莺歌戛然而止、燕舞形影全无。
秦渊上前一步,佯装关切道:“冯仙子,你醒了。”
冯虚御侧身站在人群之中,她清冷的目光扫过秦渊周身,并无言语。倒是她身旁的一名老者先开口道:“秦公子,我等已安排好马车,您和冯仙子即刻便能出发。”
秦渊不解地看着冯虚御,冯虚御瞥了一眼他松垮的腰带,不屑地说道:“我探查到子单的气息在笏水,等你玩够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秦渊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掩面轻咳了几声,说道:“冯仙子,你误会了……”
冯虚御也不听他辩解,走出芙楼后径直上了马车,秦渊紧随而上,但冯虚御一脸冷漠,马车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般的沉寂。
“仙子既已苏醒,我们御剑飞过去岂不是快些?”秦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冯虚御掀开帘子,朝马车身后望了一眼,见芙楼里出来的众人对着她离去的马车躬身行礼,才肯放下帘子漠然回道:“如今我实力大损,不能被他们觉察出异样。等到了码头,你再借我灵力。”
秦渊立即应道:“那是自然。”
宗琰沉重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半身赤裸,双手被拷在柱子的两端。
他抬头向上方望去,此处是一个纵深狭长的井牢,头顶仿佛无尽的黑暗,徒留一道白光照亮他满是血痕的身躯。他在昏迷前依稀记得,自己初入天菱州就遭人偷袭,似是脑后被人重击,被扔进这地牢深处。
他双手无力地挣扎着,正当头痛欲裂时,迎面走来一位身披斗篷的中年男子,那人手持的却是他的长鞭。
“宗琰大人,别来无恙啊。”黑袍男子话音未落,一记鞭子已应声而出。
“你疯了吗,方蝉晋。”宗琰认出了挥鞭男子的身影,方蝉晋便不再隐藏,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我发疯,也是被你逼的。”方蝉晋双眼猩红,提起一记鞭子重重打在了宗琰的胸口。
宗琰嘴角沁血,忍痛说道:“在下何德何能,竟惹得家主大人如此动怒。”
方蝉晋靠近宗琰,一把掐住他的脖颈,狠戾说道:“是你的侍女说请柬在秦渊那,结果我什么也没找到,还得罪了明阳山。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宗琰朝方蝉晋口吐一抹血水,方蝉晋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没当上家主,是因为你的兄长,你痛失请柬,是因为你的侄儿。如今,你得罪了明阳山,又是因为我。方大人,你清白得可真像勾栏里的美人。”
宗琰一席话,如一把利刃直插方蝉晋的心口。
“都是因为你。”
“就是因为你。”
方蝉晋双眼爆满血丝,愈加疯狂地朝宗琰凶猛地抽打,每一记鞭子都仿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电光。宗琰的身体在鞭子的抽打下变得愈发斑驳不堪,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些鞭痕隐隐发出咬啮皮肉的声音。
“家主大人,你再打下去,此人就要死在这里了。”深井中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
“他欺我辱我,死在这里又何妨。”方蝉晋显然不肯罢休。
“这里是神迹之地,可不是杀戮之地。”老者走到宗琰的身前,仅用拐杖敲打了柱子两端,锁链便立马脱落。宗琰亦如脱落的锁链一般,顺势倒在地上。他微微地睁开双眼,迷迷糊糊中只看见了老人拄着拐杖的身影。
方蝉晋将一腔怨恨悉数发泄在了宗琰的身上,怎肯轻易放过,正欲冲上前继续鞭打,却被老者的拐杖抵住眉心,他整个人似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转眼间便出现在了井口之上。
黑袍男子手持长鞭,俯身趴在井口。他狠狠地朝下方吐了一口唾沫,轻蔑一笑道:“什么神迹之地,不过是世间最后一只苍鹿的埋葬之地。”
方子单和栐儿渡船回到悬菱州后,一路御剑低空飞行至与伏菱州的交界处。他先是望着眼前的树林,继而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栐儿,又一次问道:“真的要进去吗?”
栐儿点了点头。
方子单是极不愿再次踏入这片林子。当初他被宗琰追杀,顾不得许多才无奈闯入林中,如今却是自己主动入林,心中顿时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