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折辱宁贵妃,看起来已经是常态了,宁贵妃的大宫女并无异色,就站在殿门外,对宁贵妃乱了的发髻并不感到意外,方恪慎和殿中的宫人也都习以为常。
皇帝,这样一个求长生的人在折辱他功臣的女儿。
当年,宁贵妃的父亲——镇国公宁丰念可是皇帝登基的主要支持者之一,皇帝与宁丰念看起来宛如一对明君贤臣,那么,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且不说镇国公早早就上交兵权,宁贵妃膝下无子,也无谋朝篡位之嫌,为什么皇帝会专挑着宁贵妃父女过不去?
林秋稔曾给冬意来信,此前推着皇帝登基的朝臣,已经有许多在朝中销声匿迹了。镇国公在朝堂之上也举步维艰。
正是当今皇帝清剿旧臣的行为使得更多的朝臣投入了将军府一派,当然,对皇帝起了反心的并不只是将军府。
以皇帝的情报网,他明明白白的知道那些人有了反心,却从不顾忌,只是在养大他们的野心之后立马斩首示众,株连九族。
刑场的血腥味常常衍生出腐臭味,又被新的血腥味掩盖住。
皇帝像是一个孩童,将朝堂当做一个玻璃球,抛来抛去,以为玩乐,然而每一次,都是朝堂上的震动和哀嚎。
只是,他从不在意。
冬意不自觉的想到,华贵的寝殿之中,也住过他的父亲,被他斩于寝殿床榻之上的父亲。
他曾是一名落魄的皇子,并不是因为受到兄弟姐妹的欺凌而落魄,而是因为先帝的皇子实在太多,想不起来这个宫女生下的,而且是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十二皇子。
直到他十五在御花园里被先帝当成人肉靶子和大皇子比试射箭的时候,皇帝才发现,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
那是一个云雨初霁的傍晚,先帝和大皇子在御花园中设宴对坐而饮,酒意正酣时,随手指了两个侍卫来当人肉靶子,头上顶着苹果——两人弯弓搭箭,老皇帝的箭矢穿过苹果,龙颜大悦。
“你是哪个班当值的,叫什么名字?以后,就跟着朕吧,看你也是个胆子大的。”
“许久不见父皇,儿臣十分想念。然而父皇政事繁忙,儿臣知道父亲一心为国,始终不能得见天颜,是儿臣不孝;不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无能。今日终于见到父皇威仪,是儿臣之幸,愿常伴父皇左右。”
方莲姑姑说道这里时,眼中不可避免的涌起一丝敬意中带着戏谑的神色。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本就是皇帝换了侍卫的衣服,故意去到御花园的。真是不择手段,又一往无前,如同——一把寒光凛凛的剑,剑锋所指,无往不利。”
先帝听完他的话,呆愣了一瞬,见此,皇帝连忙开口:“儿臣映月。”
先帝于是扔掉弓箭,拍拍他的肩膀,慈祥的微笑着,“映月,父皇只知你抱病不出,很久没去看过你了。”
皇帝连忙应下,此后三年,便跟在先帝身边——以侍卫的身份。
直到出宫建府,已经得了先帝信任,以宣王封号居于京城,娶了宁贵妃的姐姐做正妃,在半年之后,弑父夺位。
冬意忽然感受到一股冷冷的注视,就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