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吹来一阵幽冷的微风,像是孤魂野鬼的吐息。
冬意迅速收回神识,而灵力失去了控制,化作微风吹动皇帝寝殿中的风铃,清冷的光晕投射在皇帝睁开的琥珀色眼睛之中。
偏僻的宫殿之中好像又只剩下她一人,冬意知道,自己刚才的感受一定不是错觉。
寒月如霜,月华洒落在宫殿朱墙之上,将这端庄大气的红色显出几分喑哑。
冬意一甩拂尘,回到内室,喝了口茶水,又坐了下来,要开始打坐。
直到子时,冬意仿佛才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脱离出来。
但是,很快,冬意又发现自己正在打坐,而自己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窗棂分割了月光,一块一块的月光落在冬意脸庞上。
仍旧是那一阵幽冷的微风。
冬意渐渐发觉自己的识海混乱,面前的一切都似真似幻,冬意凑近了窗棂,月亮显得就在冬意身前,触手可及。
“不对!怎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只是一如往常地打坐而已,冬意咬牙希望能从识海当中看出些什么来,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月亮。
雪白的月亮冷得发蓝,冻住了冬意的思绪,就这样看着月亮,冬意的识海渐渐化作一片死寂。
这座偏僻的宫殿之外,紫衣中年女人朝着长公主行了一礼,长公主同样还她一礼。
“荀华道长果真是世外仙人,略微出手就灭了这妖孽。”
长公主微微抬眼,丹凤眼中是一片喜悦之色,连带着一双柳叶眉也显得更平易近人几分。
“不敢当不敢当,既然妖孽已除,贫道就要离开了,这些日子,多有叨扰。”
长公主笑着让贴身婢女递上荀华所求的东西——一个金丝嵌宝手镯。
“本宫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公主但说无妨。”
“道长与老国师看来是旧相识,老国师为什么会长居凡间呢?”
荀华并未多言,微微一笑,“长公主何不直接问问国师大人呢?”
长公主沉默一瞬,“道长这边走。”
七日之内,宫中一片沉寂。
长公主时不时到宫里见见皇帝,回府之后也是沉寂着。
方恪慎不知为何又悄然消失在宫中,皇帝近日更是许久不再召见妃子。
宁贵妃在栖霞宫无所事事,干脆将旧年的宫装翻出来,一点一点拆掉宫装上的金线。
这件宫装即使华丽,样式也过于老旧。
宁贵妃的作风,冬意在京中贵女聚会时有所耳闻。
简朴至极,装扮也是素雅到了极点,除非是早前有的华贵衣物,成为贵妃以后的衣服常常都是素雅至极的。
只是,这件宫装并不见宁贵妃在宴会上穿,只是在被皇帝召见的时候会穿上。
宁贵妃拆掉了宫装上的金线牡丹图,在原有的金线底下,长年累月下来,已经在缎面上留下了奇怪的痕迹,就像是褐色绣线绣成的歪歪扭扭的变形牡丹,衣衫上带着一点旧物特有的潮湿气息和一丝清苦的味道。
金色的阳光下,廊下的碎金一直蔓延到宁贵妃细嫩的手心。宁贵妃没有停,继续拆着宫装上的金线,锋利的银剪在养尊处优的手中显得有些笨拙。
贴身侍女几次请求,宁贵妃都并不回应。
这件衣服,总是要自己拆才放心,别的人,就是再亲近,也不能经手。
傍晚时分,宁贵妃抖抖宫中,被裁去金线的缎面宫装显出一点放松的颓靡,而不再像是死撑着体面的破落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