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意回到宫中,盘腿而坐,用自己在法阵之中的灵力与落叶产生了联结,通过将一缕神识寄托在落叶上,冬意能够感受到周围的事物。
彼时,这片落叶就是冬意的眼睛、冬意的耳朵,但是却并非让冬意真正的听到看到,而是通过神识将相关的听觉信息和视觉信息传导到冬意的脑海中,就像是在大脑内部构建了一个虚拟的空间,空间之内的一切信息都能够被获取。
于是,冬意便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落叶周遭的环境。
落叶乘风而起,飘飘摇摇地离开了萧条的宫殿,朝着皇帝的寝宫飞去。
一片落叶而已,飘过宫门的时候,宫门口的侍卫被叶子激得打了个喷嚏。
冬意只感觉身上悚然,寒毛直竖——老天,这个侍卫的鼻炎这么严重吗?
这不是个普通的喷嚏,而是个夹杂着鼻涕和强劲气流的喷嚏。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冬意的灾难,这种恶心就像是小学生一脚踩进污水坑,是万万不能吭声的。
着实是有些恶心了。
冬意不敢叹气,仿佛还能感受到鼻涕,便将落叶化为灵力,先摆脱了鼻涕,再化为尘土,随风隐入皇帝寝宫的地砖之中,这种感受总算是好了些,就像是趴在冰冰凉凉的地砖上。
傍晚的落日投射到室内,橘黄色的光晕和烛火相映成趣,画着秋日百图案的屏风之中坐着的正是皇帝。
殿中的玉环之上悬挂着一个凶兽造型的银质风铃,凶兽的獠牙死死咬住了翠玉环,风铃坠子正是凶兽的尾巴,此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帝就坐在宝座上,仰头看着这个风铃,流光溢彩的凶兽身上有一道划痕,十分细小,冬意利用神识才能感受到。
而皇帝身前坐着的正是宁贵妃,皇帝登基以来唯一可以称得上宠妃的妃嫔,正在为皇帝烹茶,一丝一毫不错,一分一厘都细致。
冬意能看到宁贵妃细腻白嫩的手指上水红的蔻丹,并不张扬,看起来像是染过指甲后褪了色的样子。
宫妃的繁复华丽宫装上绣着牡丹,但是依然是有些晦暗的金线,连带着牡丹也显得颓靡。
宁贵妃乌黑的头发上簪着三尾红宝石金凤,并无僭越,只是亲王妃也常见的服制,坠饰在一顶糖白玉玫瑰发冠之后的是一枚色彩靡丽的小巧银篦,与宁贵妃整体上的黯淡殊为不同,与贵妃的位份却并不相配,再往上——是一只带着硕大宝石戒指的粗壮的男人的手,正是皇帝压在贵妃头顶上的手。
也许是负担太重,贵妃将初次的茶汤过滤出来时有些颤抖,然而皇帝只是将手狠狠的再往下压着,手指显出一些青白色。终于,皇帝喝上了贵妃双手奉上的茶水,在贵妃繁复的发髻上随意的摩挲着。
殿中静默无言,只有火炉上翻滚的热水在“咕噜噜”冒着泡,周围的宫女和方恪慎仿若木雕。
冬意能感受到,宁贵妃的视线始终不在皇帝身上,她只是执拗的看着火炉上的滚水,嘴唇都带着仿若献祭一样的坚毅和忠贞。
夜幕悄然降临,贵妃仍旧跪在皇帝身前,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正当冬意以为他们将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皇帝哑着嗓子开口了。
“辛苦贵妃为朕烹茶,退下吧。”
皇帝将茶盏摆在桌上,站起身到内殿安歇了。
宁贵妃才慢慢从屏风前站起,她不再看着茶水,匆匆走出殿门,仿佛喉中长出了异物,急着挖开喉咙处理处理,才不至于叫她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