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明,行宫之中的火把悉数灭掉,黄鹂鸟鸣叫声声入耳,冬意便从妙儿的屋子里光明正大地打开门走到院子里。院门前站着几个宫女,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看见“妙儿”来了,撂下话茬,做贼似的慢慢靠近冬意。
额间一朵红莲花钿的宫女左右看了看,伸出手朝勾了勾。眼见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冬意便主动凑上前去,低眉顺眼而自有三分怯弱,问道,姐姐可是有什么事?
宫女——也就是妙儿的老相识——开口问道:“你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冬意摇了摇头,凝眉颔首,又是一副实在没法站着说话的虚弱样子。
“昨夜,实在是头晕乏力,只是入夜就早早睡了,中间也不曾醒来。”
冬意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几位宫女面面相觑,也知道从“妙儿”身上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妹妹身体虚弱,还是少站在院中吹风了,再加重了病情就不好了。”
冬意坐在石凳上,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她必须要尽快离开,不然妙儿这样虚弱,万一就在暗室之中出了意外,就该引起这些侍卫的注意了。
冬意便缓缓走到院门处,找到领头的侍卫,“不知这位大哥能否行个方便?姑姑给我留了一匹锦缎,叫我绣一个花样子,但是这匹锦缎尚且还在姑姑的屋里,我想去姑姑屋里取来。”
侍卫只是同情地看了冬意一眼,这姑娘体弱多病,唯一的亲人也刚刚去世了,而她还不知道。
冬意装作为难的样子,实则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拒绝,叹了口气,“那大哥能否带我去行宫偏门附近的厨房里,我今日还没吃药,得去厨房里煎药。”
侍卫看了看冬意的脸,确实是一副不吃药就会死的样子,但又哪能就这么放她去。
“小林,去问问侍卫长。”
“好嘞。”
门口的侍卫之中传出一个爽朗的声音,渐行渐远。
片刻,冬意才来到行宫偏门附近的厨房里,跟着冬意的,正是小林。
冬意悄悄在袖里掐诀,叫小林绊了一跤。
趁着这个时间,与真正的妙儿互换了位置。
穿着宫女装的病弱少女回身搀扶了小林,而冬意坐在暗室之中静待黄昏的到来。
小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摔跤,而且原地爬了半天也没爬起来,等到一双细腻的手搀扶自己,才歪歪扭扭地站好。
抬眼,便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如同深而不流的潭。
妙儿朝他颔首,便要搬来灶台下的一个陶罐煎药。
小林便盯着妙儿的一举一动,生怕会遗漏些什么,让自己的职业生涯终结。
直到黄昏时分,冬意才施了隐身术出了暗室,悄然离开。
冬意紧赶慢赶,终于在入夜时到田庄上见到了瑞珠。
面色苍白的女子裹着狐裘,抬眼看着来人,刚要开口,就闷闷地咳嗽起来,连带着身前的案几也在颤抖着,茶水撒在了床榻上,氤氲出一股热气。
方莲姑姑见了,连忙上前侍候,瑞珠却没有动弹,轻轻的摇摇头。
冬意眼见瑞珠心中焦急,便开口道,“我先说吧。”
“许久不见,你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这一次,总要和我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从前说,想要杀了长公主,但却迟迟没有动作,除了你心中有疑惑,就是长公主着实是个百折不挠只为达到目的的人吧。你心中的疑惑今日就可以解答了。杀死林夫人的是皇帝。”
“而我,就是这个原因。皇帝将我制成了长生的容器,但是目前为止,我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验证。”
瑞珠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些滞涩,“我从前说的消息,一大半都是错的,你如今倒是还不怕我害你。”
“啧,你的信息有局限是一定的。除了行宫中的老嬷嬷和妙儿,宫中冷宫和掖庭里的几个姑姑和太监,外面的人,也少得可怜,你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还要费心收集信息,也不容易。”
瑞珠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声。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后来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