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戚禾的男朋友,我叫沈知聿,沈阳的沈,知道的知,律师的律去掉双人旁的聿。”
这就是他的自我介绍,很真诚很严肃。即便也有些中二或幼稚,但听进耳朵顶多是让人觉得有点小尴尬,绝不至于被无情嘲笑。
可如果嘲笑对象是柯元泽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见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震惊到微张,最后使坏地笑出声:“呵呵,沈知聿你小学生啊,要不要整得这么严肃幽默。”
沈知聿没理会,他现在心情好,才不和大话精斤斤计较。
他利落地戴上一次性手套,转头就为戚禾剥虾去了。
瞧他对那股子对戚禾的殷勤腻乎劲儿,柯元泽略微嫌疑地摇了摇头。
戚禾一看见柯元泽心里就窝火,听见他声音更是火上加火,她现在成长了,有气就直接当场撒,再也不隔夜。
她看向沈知聿,声音没好气地问:“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什么叫把我带过来了?”柯元泽正用筷子刮鱼刺,总计抬头视长不超过三秒。
他挑刺的模样斯文极了:“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他非要跟过来的?我现在可是你们的甲方,过来关心一下员工,顺便看看项目进度再正常不过了吧。”
戚禾睨他一眼:“你说反了吧,还关心员工,其实心里恨不得榨干我们吧?”
桌上其他人不约而同将头埋得更低,将耳朵竖得更高。
鱼刺不好剃,柯元泽失去耐心:“你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难听。”
戚禾微微笑了笑,说:“你也不赖。”
只是轻轻一击,就把柯元泽气得直接踩了旁边人一脚。
沈知聿忍痛,面色不改地用公筷夹了一个辣椒面最多的鸡腿到柯元泽碗里,妄图堵住他的嘴。
“多吃点,辣了就喝水。”他还贴心地给柯元泽倒了满满一杯橙汁。
对方不但不领情,还抑扬顿挫地骂了他一句:“重色、轻,友——”
有领导在的饭局员工哪还吃得下,就算是有惊天大八卦听也无济于事,等吃到差不多饱了的时候,除祝西西以外,其他无关紧要的同事陆续退场,只留他们四个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一起上班的同事经常说祝西西有社交牛逼症,戚禾本来不信,但现在不得不信。
因为她对着柯元泽这么一个刻薄寡恩的男人都能零距离无缝交流,话题从思想政治再到国家大事,无论多大跨度都可以轻松接上,戚禾暗自佩服。
“你是说,他们高中就互相喜欢了,等到大学才在一起,但是毕业后就分手了,现在又……破镜重圆了?”
祝西西原本没提有关戚禾恋爱的话题,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饭前她们有聊过一下心里话,戚禾应该是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所以有意引导自己进行发问。
然后她就问了句戚禾和沈知聿是怎么认识的,两个当事人都言简意赅说从小就认识了。见他们态度平淡尤为敷衍,怕打击到祝西西的好奇心,于是柯元泽热心帮忙补充。
他一张口就停不下来,叽里呱啦地说了好些连戚禾都不知道的陈年旧事,她提出质疑,却被他塘塞一句“你多半是忘记了”
佛说佛有理,她后面也不再发表看法,由着他胡闹。
柯元泽也不完全没脸没皮,他所讲的每个事件,每个细节,每个字都是看着戚禾的眼色来的,他有分寸,就是耐不住添油加醋。
他也不需要征求另一位主人公的意愿,因为沈知聿全听戚禾的,言而总之,一切朝戚禾看奇。
针对祝西西的简单概括,柯元泽说:“对啊,就是这样,是不是觉得很小说化?”
祝西西迫不及待地点头:“真的,现实里青梅竹马都少见,更别提破镜重圆了。”
见她和自己观点一致,柯元泽莫名其妙地又推翻了这个言论。
“像小说?”他笑道,“小说情节哪有这两人的故事曲折啊,根本比不了一点。”
祝西西好奇心一下被吊了起来,作为资深小说迷,她连主角是蟑螂的类型都猎奇过,实在是好奇故事能有多曲折。
她看向戚禾,做着口型问:“可以听吗?”
柯元泽没她这么谨小慎微,他直接放开声音:“我说了?”
沈知聿也在看戚禾,与此同时,他握住了她的手。
感受着从他手心蔓延的紧张,戚禾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才释然一般地回道:“可以,都可以。”
柯元泽一点不磨蹭:“首先啊,最主要还是因为你家小禾姐,你也是上过学的,肯定清楚,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在学校到底有多受欢迎。”
“你觉得你家小禾姐好不好看? ”他说着说着就向祝西西提起问来,并叉起了一块刚切好的西瓜。
祝西西又是迫不及待地点头:“好看好看好看,大美女!”
“对嘛,大美女。”夏天的西瓜很甜,柯元泽咬了一口就被甜到了。
他抿了抿唇,放下叉子,道:“所以就更受欢迎了啊,当时追她的人,毫不夸张,真真就是排到了法国,光我那个理科班就有十几号男生偷偷给她送过零食和鲜花呢,当时我们学校高三好像有二十个理科班吧,再加上那些文科班的高一高二的,你数数,沈知聿是不是有一法国的情敌。”
祝西西听得一愣一愣的:“是的是。”
戚禾打心里觉得太夸张了,柯元泽要死了,但她没打断。
柯元泽说几句就咬一口西瓜,大概是为了润嗓,还有好一番话要讲呢,可不得多吃一点补充水分和体力。
他喉咙咳了咳,正准备继续的时候,沈知聿的视线刚好看了过来,极淡一眼,似乎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就是最大的意思,柯元泽已经想好怎么添油加醋了。
他完全不顾朋友死活,对待沈知聿又是贬低又是心疼的。
“我们这边的聿子哥呢,也不懂是不是单纯没本事,还是在玩什么欲情故纵的策略,就看起来很笨很讷的样子。
“心上人跟其他男人一起吃饭,他不说话,心上人跟其他男人一起写作业,他也不说话,心上人跟不同的男人干什么他都不说话,就像个哑巴一样在一个近近的地方远远地看着,连我都要夸一句。”
“痴情。”
他说完,还显露一个怜惜的表情:“你说他还有个近水楼台的优势,怎么就是走不进戚禾的内心呢?”
她不知道。
柯元泽一时的困惑,却是沈知聿多年以来的困境。
他因为爱而自知,但爱而不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陷在这个由戚禾亲手铸造的困境里。
多少次的擦肩而过,多少次的视而不见,多少次的冷战与和好,多少次的推开和拥抱,多少次的患得患失,多少次的忽冷忽热。他的,她的,他所承受的,她所施舍的,真的可以就这样记不清了吗?
他依稀察觉现在的自己似乎还是很没有安全感,可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现在就在自己身边,紧握着自己的手。
他看着戚禾,戚禾也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在这心意交融的注视中,长久地闭上眼睛,他想把这一刻封存在梦里,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
气氛悄然伤感起来,祝西西内心跟着触动,她不敢看他们,她怕自己忍不住就哭了。
柯元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做,他也做不了什么,他就不是那种容易被情爱感动到的人。
他用勺子缓慢而有力地敲了敲碗,用清脆和清晰的声音终结掉这个古怪的场面。
“已经说完他们了,现在说说我吧。”柯元泽目光依次循环扫过,最后还是定在了戚禾身上。
而她抬起了头。
他要的是戚禾的反应,而不是戚禾的回应。所以只对视了一秒,柯元泽便毫不犹豫地看向了祝西西,这个和自己一样是局外人的听众。
“我可是他们爱情的试金石呢。”柯元泽声音渐渐不着调起来。
祝西西揉着鼻子,问他什么意思。
“就是垫脚石美化版说法的意思。”
“啊?”
“嗯,真的,我经常给他们使绊子的,零零散散比我吃过的西瓜还多。”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使绊子?”
“这得问你家小禾姐了。”
听见这话,祝茜茜下意识扭头。
戚禾先是面无表情地瞪了柯元泽一眼,等和祝西西对视的时候,表情又一下子变得温柔了。
祝西西很难不从这互相看不惯的眼神里明白。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互相看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