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有病。”戚禾说。
像雕塑一样始终沉默的沈知聿,此刻也慢慢地点了个头。
都在欺负他。
可恨,柯元泽气得又想踩他一脚。
想了一下下,他决定等话全部说完再踩,他要痛痛快快踩,踩完就跑。
柯元泽像赶火车一般着急道:“反正就是,我们三个都有病,一个爱管闲事病,一个忍气吞声病,一个以牙还牙病。”
他对着空气设问,然后自答:“没错,我就是那个爱管闲事病,一看到沈知聿忍气吞声的憋屈样,我就想给戚禾找点事干,但我以前没这么的这样,我怀疑是有人在我的牛奶里面下了毒,我的思想才越来越歹毒。”
“你……还喝牛奶?”祝西西一脸震惊。
他一身冷感又狡猾的气质,实在很难和“喝牛奶”这种温顺日常的习惯联系在一起。
柯元泽眯了眯眼,信手拈来地开玩笑道:“对啊,因为资本家心都太黑了,需要喝点白的补补。”
祝茜茜没笑,但戚禾却不留情面地笑了。
柯元泽同样回敬她一个笑脸。
不开玩笑了,他接着说:“不仅我喝,他俩也喝,我喝的是我妈妈非要塞给我的,戚禾的应该是买的吧说不定也是什么追求者送的,我不是很清楚,反正沈知聿只喝戚禾的,有人绕,你能反应过来吗?”
“可以。”
“那就好,但这都不是重点啊,重点还是在他俩比小说还要的爱情曲折故事上——”
柯元泽忽而又灵机一动。一味地讲大白话也很无聊,他问祝西西能不能配合自己猜个题。
祝西西说能啊,但也有要求的。
“有机会在我领导Ashley面前……”她搓搓手,眼里满是对自身事业发展的渴望。
柯元泽立马心领神悟:“没问题,我一定多多美言。”
这太机灵了,身为她同事之一的戚禾,坐旁边自愧不如地沉思起来。
达成一致后,柯元泽语速减慢,尝试娓娓道来,然而他隐藏每个人的姓名:“有一天,她不小心在树下看见有个追求者在给他送牛奶,据说还是个牌子货,很贵真的很贵……”
到这,他看见祝西西打开了手机便签,她在写笔记。
“然后就是这个她,她似乎只在意他接受牛奶的过程,不去管东西最终的去向,第二天的时候,她带着一瓶和他昨天收到的一模一样牌子的牛奶走到他班级的课桌旁边,当时他不在,根据其他在场并亲眼见证的同学们的转述——
“她没有犹豫就把牛奶塞进了另一个男生的课桌,还特意告诉那些围观的同学,她是专门带给这个人的,那些吃瓜的同学也很听话,等他们回来后,不仅转告了全部过程,还提到了这瓶牛奶多么多么的昂贵,多么多么的珍稀,这得是多么喜欢这个男生才愿意花掉一个月的零花钱将这瓶牛奶毫不犹豫地送出去。”
“而他和这个男生,还是很好的朋友。”柯元泽最后笑道。
柯元泽给了祝西西十分钟时间整理笔记的时间。
他说他等会出的问题会很随机,会很意想不到,让对方做好充分的准备。
祝西西看起来有点紧张,囫囵说了声可以,便低头研究起了自己涂涂勾勾的电子笔记。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么紧张的感觉了,上次还是在她查阅大学最后一场六级考试成绩的时候,当时为了考取这张以后或许会影响到自己找工作的证书,她备考了很久,因为这类考试运气影响成分比较大,她即便是在网上对过答案心里已经有了把握,但还是会在点开鼠标前后感到强烈的忐忑与惴惴不安。
而这两次紧张的相同点就在于。
她害怕未知。
当初她害怕因为一张没考上的证书从而丢掉自己心仪的工作,现在她害怕的是,是她自己最后不论对错与否的答案都会对他们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她害怕自己成为帮凶。
祝西西心脏一阵乱跳,她看向戚禾,像是在用眼神征求她的意愿。
戚禾很明显看出了她眼里的退缩,她让她别怕,先听听题目再说,但无论结果怎么样都不要紧,因为现在的自己承受得起,她叫祝西西千万不要有负担。
有了戚禾的保证和安抚,祝茜茜内心顿时平静了不少,然后她关掉了手机屏幕。
柯元泽见她准备好了,也没再耽误时间。
他问:“为什么她要把那瓶牛奶送给那个不是他的人?”
这题目还是他一分钟前刚刚想好的,千真万确很随机。
尽管他说的不走心,但听的时候,他还是很十足认真的。
好在对方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让他听见了想听见的答案。
“因为她吃醋了。”祝西西说。
原本还想说一下自己是从哪句话、哪个转折处分析出这个答案的,其实感觉都不用分析,因为真的很直观了,只需要简单代入一下情绪就好了,但毕竟那句话说得在理。旁观者当局者迷,所以她只说了这句。
柯元泽和她一样想法,他也觉得很简单,这四个人中,恐怕只有曾经身临其境的沈知聿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戚禾,她当时这么做的时候,有体悟到是这份情绪在作祟么。
既然想知道那就问,柯元泽完全以自我感觉为主。
他随心所欲地问,他问戚禾:“她说你当时吃醋了,这是真的吗?”
他自以为戳穿了戚禾身上的某个点,可能是虚伪,可能是善变,可能是游戏人间,这些都有可能。但绝不可能是真实,因为她根本就没有。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戚禾眼神非常真诚告诉他。
“是的,我当时吃醋了。”她还说出了祝茜茜原本打算说的、所谓的心理分析过程。
“当我那天在树下看见那个女生把牛奶递给他的时候,我原本是没什么复杂的感觉,只觉得他在学校好像也挺受欢迎的,不缺追求者,可他只愿意绕着我走追着我跑,我产生了一些优越感,也有那么一点点沾沾自喜,前提是,我以为他不会接。”
“但是他接了,他还和那个女生站在原地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然后对方才羞涩地跑走,我也站在我的原地,近近又远远的看着。”
“你想知道那个节点,我是怎样的心情吗?”她忽然偏头问沈知聿。
她问他想不想,不想她就不说了,她说那些负能量的情绪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但她又不想一直让他云里雾里,即使他现在已经比她自己还要明了。
他正惊讶于她的变化,看似变得不多,但其实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见他不说话,戚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想到下一刻,他抓了她的手,他说他想听。
“那我继续了。”戚禾平静地说道,“一开始的感受是尴尬,被自己和被你狠狠打脸的尬尴,接着是失望,失望你并没有将我作为最坚定的选择,然后应该就是吃醋了,吃醋你居然能喝到这么贵的牛奶,吃醋居然你和她讲了这么久的话,我觉得我其实是在嫉妒那个女生,嫉妒她勇敢、真诚、大方大胆,还有,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你表达爱意,嫉妒会衍生很多别的阴暗情绪,我想你应该会懂。”
“最后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叠加,我就认定了,你就是一个很坏的男生,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在我面前装完深情就在别的女生装青涩,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胡作非为吗?成绩优异就可以任意沾花惹草吗?我不想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你,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所以我决定小小地报复你一下。”
“而你刚好就有一个对你很好很维护你的朋友,而你这个朋友刚好又很讨厌我,我想,如果我喜欢上了你最好的朋友,在你对我穷追猛打耗费心机的时候,我却无缘无故地喜欢上了自己最讨厌的人,我想你多多少少都会受点刺激吧?”
“何止是受点刺激。”沈知聿低低笑着,有点癫狂的样子。
“我简直要疯了。”
当他得知放在柯元泽桌面的那瓶牛奶是戚禾送来的时候,当他亲耳从同学的口中听见是戚禾将那瓶牛奶送给柯元泽的时候,他嫉妒得简直——
“简直想杀了柯元泽。”他说。
“你滚!”
柯元泽气愤得直接在空气里咆哮:“你们两个还说我有病,分明是你们自己病得不轻!我做错什么了,要被你——戚禾狠狠利用!还要被你——沈知聿——狠狠伤害!”
祝西西这一刻觉得他不是心炸了,而是心碎了。他也太惨了。
“那最后来呢,误会有没有解开?”祝西西边问边把三个人都看了一边。
然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正在解!”
“?”
“……”
沈知聿:“其实那瓶牛奶不是给送我的,是送给柯元泽的,那个女生让我代为转交,但我一直不知道那幕被戚禾看见了,我单纯以为她曾经喜欢过柯元泽。”
柯元泽:“我没要,把它还了回去,她借机向我告白,说暗恋我很久,但我明确地拒绝了,我很早就有了喜欢的人,你们放心,绝对不是戚禾,谁敢喜欢她,就沈知聿不要命。”
戚禾:“我知道柯元泽喜欢谢欣尧,谢欣尧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当时还不认识她,是分班以后才成为彼此好朋友的,我后面找机会跟她讲过这件事,她告诉我说,说这两个男人都活该。”
祝茜茜:“那这样看来,你们这两对的爱情故事都比小说曲折啊。”
怎么办,好想告诉妈妈,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人生小说。
就在这个奇妙的夏天,在这个微风轻轻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