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一切都在稳中向好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戚禾到死都会记得中考落幕时，那个风雨飘摇的下午。

她在寝室整理行李。初中三年她一直住校，学校离家十几公里远，没人能够腾出时间每天接送自己，村镇交通也不够便捷，往返耗时耗力，她只能住宿，捱到周末再骑自行车回去一趟。

学校住宿条件苛刻，连基本的储物柜都吝啬，三年下来，她所有的东西几乎都堆在了那一张小而窄的铁架床上。

学校规定今天下午全部的住校生必须把宿舍杂物搬离清空，如有逾期概不负责，戚禾有个同村的室友，彼此关系不咸不淡，不曾想对方竟热心肠地主动提出可以让自己家长帮着梢上一程，戚禾对此感激不已，总算解决了燃眉之急。

她熟练地抓住垂直梯两边的扶手，尽管自己已经爬上爬下无数次，但掌心还是会被陈旧金属的涩感刺到。

跪在床铺上折叠衣物的间隙，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戚禾一边把台灯和课本塞进书包，一边点进那个闪着红点的头像。

舅舅淘汰下来的二手机，送给她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轻微卡顿的现象，两年一过，更是卡出了雪花带，图片信息加载很慢，戚禾等了约莫三分钟才成功接收到岑枝发来的风景照。

照片中，青翠的峡谷如一道被天光劈开的裂缝，两侧崖壁陡峭，植被茂盛，溪流在谷底蜿蜒。

相当震撼的景色。

戚禾看着这张图片打字：【你去爬山了吗？】

山里信号也差劲，岑枝看见这条信息的时候，人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对啊，考完就马不停蹄赶来了，刚刚看了下天气，你那居然在下雨吗，我这里艳阳高照，非常适合爬山。】

【嗯下雨，现在在寝室收拾东西。】

【有人帮你吗？东西多不多？可不可以明天再搬?我明天早上赶过去。】

【不用，室友和室友家长会帮忙，东西不多，就是雨天不怎么方便。】

【好，有困难给我打电话，说不定我真能帮上忙呢。】

看到这，戚禾笑了笑，她敲下结束语。

【你爬山注意安全。】

她想到什么，本想问一问妹妹有没有将爬山这件事告诉家里人，她近几个月有些叛逆，经常和父母对着干。

刚把突然断掉的网重新弄好，同村室友莫名其妙地大叫一声，戚禾下意识停住了打字的动作。

女寝禁止男性上楼，哪怕家长也不行。

“都什么破规矩，都毕业了还这不准那不准，那么多东西还今天必须搬完，不通融就算了，还威胁我们，破学校就是毛病多，赶紧倒闭吧。”

室友脾气不大好，出了名的一点就着，她在床上破口大骂，随后两手一甩，将塞得满满当当的防水袋子直接丢在了地上，以此发泄强烈不满。

重物轰然坠地，击起一片混浊的尘埃，戚禾被烟灰呛得咳嗽几声，连忙放下手机，抄起床头的矿泉水喝了起来。

室友看了看她那张咳得涨红的脸，尴尬地跟她道歉。

“不好意思哈，我就这性格，这三年也就你受得了我这个爆脾气，其他室友早把我骂了个遍，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用忍气吞声过这样的苦日子…”

“哈哈哈哈哈，你看看我又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了，正事要紧，你收拾好了吗，我爸已经在宿舍底下等我们了，先把大件的提下去吧。”

将最后一个袋子拉链合上，戚禾点头：“好了。”

她把东西推到扶梯边缘，然后踩着横格下去，突然就在这时候，窗外狂风大作，只听见“哗啦”一阵乱响——那叠压在玻璃上的旧报纸，像一只只惊慌失措的灰鸟，一张二张地凌乱散开，在半空中纠结成一团，有一页覆盖在了被戚禾遗落床铺的手机上。

幽绿树影在狂风暴雨中颤动，戚禾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神不宁，以至于双脚往回踩的时候踩空了一格，她撞上了锈迹斑斑的梯子，皱起的漆面将她的小腿刮出丝状的伤痕，身体顿时如滴血般疼痛。

室友见状立马撕开了两张创口贴，半蹲着给戚禾清理伤口。

“没事吧，还好没流什么血，这床也是破烂，又冷又硬早该淘汰了，留在这天天祸害人，我都不知道撞过多少回，真受不了。”

室友贴好后起身：“怎么样，还能走不？实在不行我帮你搞下去，早知道男家长上不来，我就把我姑姑妈妈喊过来了，但今天是工作日，请假扣钱到时候又要讲我事多，我也就奇了怪了，我中考唉，这么重要的关头。”

目光扫过戚禾受伤的膝盖，和她身后的行李，室友感同身受地怜悯道：“天底下的父母果然一个样，钱比小孩重要，我家里好歹来了一个，而你，唉。”

戚禾始终低着头，窗外的风雨声慢慢停歇下来，适当缓解了她的焦躁不安。

随后她转身，把包裹用手掌小心地托了出来。

“我好了，现在可以下楼。”

“哦哦行。”

她忙着搬上搬下，必要时还得应付一下社交，等想起要找手机的时候雨都停了。

再次爬上床，解锁一看，发现岑枝不仅给自己发了文字和照片，还有一通视频。

她说自己已经爬到了山顶，云海很美很壮观，想直接连线戚禾一起看。

戚禾看了眼信息发送到自己这儿的时间，过去有十几分钟了，不知道岑枝目前还在不在山顶。

她试着拨打电话，但未能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