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冷战,如果算的话,那他们一整个暑假都在较劲。
她说要学习也是真的有在学习,只不过强度没有在校时那么高,除了每天看书刷题以外,她还会抽空做家务,到菜园里锄草,照料一下后院里的花朵。
时间就这么平淡的日常琐碎中度过,直到开学前一周,外公在田里干农活的过程中不慎摔伤了腿,岑枝前来探望,她的暑假生活才终于掀起了那么一点波澜。
入夜,戚禾正要关灯睡觉,岑枝刚好走到她房间门口。
她站得笔直,怀里抱着绣花枕头,戚禾困惑的目光一望过来,她便笑眯眯地开口。
她说,她想和她一起睡。
目光很快由困惑变得意外,戚禾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没能拒绝,她说:“进来吧。”
平生第一次一起躺在一张床上,两人默契地都有些失眠。
无奈,戚禾只好闭着眼睛数羊,数到忘记第几只打算重新再来的时候,后背被岑枝戳了戳,她呼吸立刻就放轻了。
没有转头,她听见岑枝问:“你一直侧着身体睡觉,不会麻么?”
看她没有要回应的意思,岑枝眨了眨眼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屋子里没有空调,电风扇的声音好吵,凉席我也睡不习惯,我是因为这些才睡不着的,你呢,你为什么睡不着……是因为我吗?”
“你不做声,我就当你默认了,其实……”
岑枝顿了顿,接着一鼓作气:“我原本的目地也不是找你睡觉这么简单,我是来找你聊天的,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讲话,下午我回来的时候你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晚饭的时候我看你就吃了几口就下去了,你现在饿不饿,我书包里有面包和饮料,我以为我坐火车会饿然后就带了,但是还好,你要是饿了你就吱一声,我下床给你拿。”
语落之后,她安静地等待着。
屋子里的窗户半开,有自然光漏进来,戚禾注视着地板上那小小的月影,内心莫名悸动,于是她略微紧绷的肩胛一松,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体。
“他们居然放心你一个人过来。”戚禾面对着她说。
岑枝脸上挂着笑,眼里好像只有她的姐姐,回复时的语气也因此显得格外不以为意:“他们都自顾不暇了,哪有时间管我,巴不得把我丢过来避风头。”
闻言,戚禾悄悄攥起了手心,她神色担忧:“家里出事了吗?”
虽然她和自己的父母不亲,甚至有点恨他们,但到底是自己的亲人,她不想看见他们发生一丝一毫的意外。
岑枝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超过,连忙笑了两声试图囫囵过去。
“不严重不严重,可以解决的,我们只需要操心自己的人生大事就好了。”
目前离她们最近的一件人生大事就是来年中考,想到这,岑枝忍不住请求她:“等填志愿的时候,填县一中好不好,以你现在的分数,过线绰绰有余,不要去别的地方了。”
“我想和你一起上学。”她大胆地勾住戚禾的手指,捏了又捏,晃了又晃。
岑枝的眼睛总是很亮,像夜空星点一般灵动,戚禾看着她,许久过后,这样问道:“平时难道没有人和你一起上下学吗?”
她始终不觉得岑枝是想和她培养什么姐妹感情才提出这个要求,可能就是单纯的想找个人陪伴,青春期的女孩子都比较害怕孤独,她也正在经历着。
她同样不觉得岑枝会感到孤单,她性格热情待人真诚,这样的人往往不缺朋友。
至于岑枝的真实想法,对戚禾而言不重要。
所以为什么想和她一起上学。
她只能放在心里问。
许是她们太少交流的原因,不容易抓住对方问题的重点,岑枝一时间还有点想多了,她觉得戚禾其实是在暗戳戳询问一些别的事、别的人。
情窦初开的年纪,藏不住的少女心事。
思考片刻,岑枝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平时都自己一个人上学的,他不会跟我一起。”
“……”
始料不及,猝不及防,戚禾:“哦,这样么。”
“嗯嗯,是这样。”岑枝点头,露出了兴奋的目光。
“他这个人不知道有多自律,就没见过他睡懒觉请假迟到,才不会每天耐心等我这个磨磨蹭蹭的人,虽然我们住对门,又在一个班,但就是普通朋友吧,毕竟两家交情摆在那,遇到困难他还是乐意帮忙一下的。”
“那你,那天为什么那样喊他。”戚禾问。
“因为我想测试一下,你喜不喜欢他。”
岑枝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小时候就天天缠着你不放,夏天陪你下河捉鱼摸龙虾,冬天找你堆雪人买烟花,被你嫌弃也要厚脸皮地跟着。”
“说实话,我当时很……非常非常讨厌他,因为他总是缠着你,他做了所有我想和你做的事情,我很多次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你和他肩并肩地离开。”
“你明明是我的姐姐。”岑枝越说越委屈,往她的位置又靠近了那么一点,“然后再是他的朋友。”
被她完全包裹的手心隐隐阵阵地发热,戚禾尝试接纳这陌生但温情的触感,她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指,认真地解释:“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你也没有主动提过要和我一起。”
感觉到戚禾正在回握自己,岑枝内心大喜,她不动声色地开口:“我不敢嘛当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或许还很讨厌我。”
“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还会觉得虚伪,因为我是既得利益者啊,而且我也实实在在给你造成了伤害,我的存在就是一种对你的直接伤害,所以我不敢随便凑上去,我害怕自己做错事,然后连累到你。”
“可我还是……”岑枝说着,瞬间泪如雨下, “对不起,姐姐。”
她哽咽着说:“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汤圆把我的手烫得很红很疼,我除了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果我当时立刻马上就解释说,说是我自己摔成那样的,你根本没有碰过我……然后我们三个…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