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抽哒哒地道着歉,将那些滑到嘴角的眼泪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咽到胃里。
戚禾慌了神,下意识抬起手腕,用干燥的手背去擦拭她眼角不停流淌的泪水。
她还想起身开灯,但被岑枝制止了。
“你那边床头柜有纸巾盒,你抽几张给我就好了,我怕等会儿开灯,跟你对视,我会哭得更凶。”
戚禾点头,她把一整个纸巾盒都递到了岑枝手里,然后平静地等她哭够、哭累、哭到精疲力尽。
屋子的哭泣声在五分钟内就停止了,岑枝声音有些虚弱地,又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你跑掉之后,外婆气愤地打了妈妈一巴掌,在场所有人都懵了,等反应过来,你已经跑得不见人影,大家前脚刚出门口,他就走了过来,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刚开始不知道是你出事,表情还很冷静,后面听说你因为我挨了打,他瞪了我一眼,像是要杀掉我一样,或许就是那时候结下的粱子,以至于后来他都没怎么正眼瞧过我。”
显然没有人告诉过戚禾这些,她听后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岑枝垂着头,继续回忆道:“他应该是过来找你一起玩仙女棒的,口袋塞得满满当当,像哆啦A梦的口袋,得知你离家出走,慌里慌张立马丢下东西就去找你了,最终也是他把你找回来的,我真的很感谢他。”
岑枝又轻声讲了一遍:“他很喜欢你。”
她道:“因为他很喜欢你,所以也非常了解你,他知道你或许压根就不喜欢他,只想和他做朋友,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我曾经撞见过,他边看你给他写的信边掉眼泪的样子,信里的内容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喜欢或不喜欢也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她看着戚禾的眼睛,落下一句:“我当时那样喊他的时候,你吃醋了吗?”
这个时候,戚禾说不出假话:“有一点。”
她问岑枝:“然后呢,你是想说,你验证出了,其实我也喜欢他?因为我吃醋了。”
岑枝摇摇头:“也不对,友情关系里也存在着占有欲。”
“那你又是怎么判断并得出,他很喜欢我的。”戚禾深深地疑惑道,“就因为他为我做了一些事,让你觉得这是一种喜欢的表现?”
弯弯绕绕说来说去,其实就那两个字。
“直觉。”
岑枝说:“即便你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但这个朋友在你心里多少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与此同时,我也验证出,你在乎我,你在乎我这个妹妹,但凡换一个人,你可能就没那么生气了。”
她再一次握住了戚禾的手,问道:“你会怪我吗,怪我多管闲事,制造出一系列的麻烦。”
“可我也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多看看我,哪怕是在别人的镜头里。”
她轻轻地喊她,姐姐。
她轻轻地边问边喊她:“你会怪我吗,姐姐。”
这一刻,戚禾感觉自己正在溺水中挣扎,而岑枝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拼命地抓住她,抓住那些具象化的爱。
她无比笃定地告诉岑枝,说她不会,因为你是妹妹。
无论她以后和谁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岑枝都是她的妹妹,和她血脉相连的妹妹,她珍贵且永远不会背叛的妹妹。
巨大的喜悦占据着整个身体,岑枝更加不想睡觉了,她大胆地钻进了戚禾怀里,得意忘形似地再继续讲道。
“那天你和他挂完视频,他还骂了我一顿,也不是骂就是质问,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喊他,我心里有愧,低头缩得像鹌鹑,他特别恼火,甚至勒令我以后不准去他家了,他以为我很想去他家么?要不是我听见你的声音,我才不会随便走进去,还有那盘饼干,什么我烤的我哪里会烤这个,回来路上顺道在蛋糕店里买的,花了十五大洋呢,还好他一块都没吃,不然亏大发了。”
“他说要晚点过来找你,也是因为我死皮赖脸求着,我也想来,但妈妈又给我报了个补习班,我不想上,软磨硬泡减到了两个星期,等上完课时间一过,我就可以和他一起过来了,但是你们却吵架了……”
“虽然我和他互相看不上对方,但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那就是和你一起上下学,我经常和我的同学朋友们提到你,我说我有个很漂亮的双胞胎姐姐,虽然是双胞胎,但我们两个长得天差地别,我说你属于高冷型的,我比较偏甜美风,她们还不相信,非要我把你领过去瞧一瞧,有生之年,大家能见上一面么。”
话音落地,岑枝发出了灵魂拷问:“你会主动和你的同学朋友们提到我吗?”
戚禾难得尴尬,这方面,她骗不来人:“几乎没有过。”
岑枝听后表情受伤,她作势捂住心口:“真是把我伤得心都疼了。”
戚禾心虚地抿了抿唇。
“你这个样子好可爱啊。”岑枝飞速地捏了一下戚禾的脸,得逞后,嘴里又开始叽里咕噜地冒泡泡。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你带着我出去玩,路上遇到一个水坑,不大,伸一伸腿的事,但我怎么也不敢,畏畏缩缩的眼看又要嚎啕大哭了,你直接两手掐住了我的胳肢窝,一下就把我拎过去了。但我的小皮鞋还是沾到了泥巴,我扁着一张嘴,不擦干净就不动,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时嫌弃得要命的眼神,你一边抱怨我娇气一边蹲下来用袖子帮我仔仔细细地弄干净,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知道我有一个口是心非的姐姐。”
“是不是呀,姐姐。”岑枝确实得意忘形了,竟然敢伸手挠她痒痒。
戚禾真心怕痒,再三阻挠,两人顿时乱作一团。
半知半觉,深夜已经来临。
岑枝昏昏欲睡地将脑袋放在她胸口处,眼里含着泪。
她最后对戚禾说,说妈妈好像生病了,最近时常梦游,有一次还看见她趴在窗户边一动也不动,可把我吓坏了,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爸爸也不安分,总是三更半夜一身酒气回家,有时候还会无理取闹摔东西,我上前阻拦…他把我推到了地上,妈妈气不过,然后就打了起来。
“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你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对吗姐姐。”
回应妹妹的,是姐姐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