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禾端着这碗热气扑面的芝麻汤圆小心走到院子里的花架下面。

这时候月亮已经出来了。

她坐在板凳上，用勺子搅动铺在汤面的糖霜，心里感到无比甜蜜。

岑枝原本靠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听见外婆呼喊吃汤圆的声音，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她从岑佳佩腿间灵活地爬了下去。

牌局尚未结束，几个年轻人暂时没有动作。

“我不想吃芝麻馅的。”岑枝捏住筷子，嫌弃地戳着碗里的某一个汤圆。

“我想吃红豆口味的汤圆，外婆可不可以单独给枝枝煮一碗？”

岑枝虽然性子被惯得骄纵了些，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

“可以。”外婆几乎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岑枝满意地笑了一下，没什么感情地说完一句谢谢就跑掉了。

全家只留外婆在厨房独自忙忙碌碌。

她拆开新的一包汤圆袋子，往院子那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戚禾乖乖巧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吃一颗汤圆望一眼天空，像是在等星星出来。

没一会儿功夫，红豆味的汤圆也煮好了，岑枝端稳后，慈祥的外婆对她说：“去姐姐那边吃，边看星星边吃。”

岑枝被哄着慢吞吞走到院子。

戚禾见她一来，神情不由自主警觉起来，随着对方身影的慢慢逼近，她捧起碗沿谨慎地挪了又挪。

姐妹俩共用一张桌子，身体距离放佛隔着楚河汉界。

相比姐姐的浑身不自在，妹妹简直不要自在太多。

见戚禾抱着汤圆碗越坐越远，岑枝一脸迷惑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姐姐你怎么啦？”她声音确实像大人说的那样好听，软糯糯像泡在糖水里的甜汤圆。

在家里，戚禾很少和她讲话，也没什么话可讲，因此关系不甚疏远。

“没怎么。”轻声回答后，戚禾问她，“谁让你过来我这里？”

“是外婆呀。”岑枝对她笑了笑，白里透红的脸颊上酒窝若隐若现。

她舀了一颗个头最大馅料最足的汤圆在勺子上，望着对面逐渐与夜色相融的戚禾，主动说道：“外婆还给我煮了红豆味的汤圆，可好吃了，姐姐你也来一个吧，我这就给你舀过去。”

下一刻，岑枝直接跪在了凳子上面，举着勺子的手臂使劲往戚禾面前伸，另一只手则是悬空状态。

这个动作容易重心不稳，戚禾害怕她摔下去，连忙将碗筷往她的方向推。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摔得连人带碗。

红豆味汤圆滚落一地，岑枝倒在一动也不动，热汤泼洒，似乎还溅到了她脖子那块的皮肤上。

耳边充斥着妹妹暴风式的哭泣声，戚禾快吓坏了，果断起身伸出手臂。

她想要扶她。

却被岑佳佩恶狠狠地甩开。

“你对妹妹做什么了！”对方只相信眼前看到的，她只看见妹妹受了伤，她只认为是有人害妹妹受的伤。

“不是我做的。”她试图解释，试图挽回，但岑佳佩明显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她根本不打算用正眼看她。

她将哭得稀里哗啦的岑枝护在身后，瞪着戚禾冷笑道：“我早看出来你嫉妒妹妹，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想和妹妹一起上学，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怎么敢让你和妹妹上学，你就是个坏小孩！”

不由分说定罪的同时，扼杀了她所有对未来的希冀。

戚禾不可置信地怒吼出声：“我不是！我没有！都说了不是我做的！”

反抗后，她被岑佳佩狠狠扇了一巴掌。

一掌下去，两个人都有些发懵。

屋里边放电视边打扑克的几位长辈也是在听见这道脆生生的巴掌声后，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他们前脚刚出来，戚禾身影就像逃似地，直至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