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元宵节，她唯二的好朋友崔茉莉也来找她玩了。

戚禾给她开门后，对方边晃晃手里的珍珠奶茶，边探头探脑地向屋里望去，热情地寻找什么。

“你那个双胞胎妹妹呢，没在家吗？”

戚禾拧着门把手，闻言下意识侧了侧身体挡在她身前，接着语调平平淡淡地告诉对方：“不在家，和家里人散步去了。”

探寻目光被戚禾的身体所阻挡，又得知今天见不到想见的人，崔茉莉既失望又失落地点点头，说：“那好吧……奶茶只好我们自己喝了……”

戚禾比她还要失落地嗯了一声，她显而易见不太理解，为什么崔茉莉只见过妹妹一次就对她念念不忘的。

她们好几年的友谊难道敌不过她与妹妹的一面之缘吗？

“你很喜欢她吗？”戚禾背对着身体给她让路，往前走了走。

崔茉莉回答的声音和她跨门坎的步子一样，大到夸张：“喜欢啊！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可爱吗？昨天你妈妈又牵着她来我们村子里玩了，每个过路人都夸在她可爱漂亮呢，像童话里的公主！”

给奶茶插上吸管的时候，崔茉莉冷不防抬头，疑惑地看着她问：“话说，你昨天怎么没和她们一起呀？你妈妈不想带你吗？”

崔茉莉讲话经常像和尚撞钟，撞一声响一声，直把人往伤心处撞。

但戚禾知道她没有任何恶意，不然她不会和做好朋友的。

她忍着从心底涌上来的疼痛，半真半假地说道：“是我自己不想去。”

他们每年回老家都会迫不及待抱着岑枝出门炫耀，戚禾刚开始还会懵里懵懂地跟过去，结果无非就是自讨苦吃。

一个个拉着她和岑枝比来比去，尤其爱对她一个不受父母重视还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姑娘评头论足，一下嫌弃她衣着破烂，一下攻击她性格内向，整个人像瘦拉拉的小鸡仔没什么精神气，把她说教得一文不值，却把妹妹夸得天花乱坠，她听着烦得很，还要再跟过去自讨没趣吗？

崔茉莉被她突然变冷的语气吓到，不着痕迹地缩了缩肩膀。

为了缓和气氛，她把自己的奶茶杯朝她那边碰了两下，随即换了个话题：“禾禾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件事告诉你……我马上就要搬家了。”

这件事崔茉莉寒假前和自己提过一嘴，说是要等她妈妈把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后，再考虑要不要搬到城里。

“什么时候走呀？”戚禾咬着吸管，语露不舍，“我到时候去火车站送你吧。”

崔茉莉一听，眼眶立马就酸了：“禾禾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我和许多朋友都说了我要离开这里，但你是唯一一个说要去车站送我的朋友，火车站离我们这里好远呢。

“反正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崔茉莉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模样，戚禾看得那叫一个束手无策，脑袋不停嗡嗡作响。

她傻愣愣地看着，已经预感到或许自己一辈子都处理不好这种煽情场面。

“你别哭了，又不是永远不回来，我一直都在这里的。”她摸出了棉服里的手帕给她。

崔茉莉立马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抽噎着开口：“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你父母不是也在城里买了房子嘛，为什么你不能和你妹妹一起上学呢。”

“我觉得这是不公平的！”崔茉莉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你父母简直比我爸爸妈妈还要偏心，自从有了弟弟以后，爸爸妈妈对我的态度再也没有之前那么耐心温柔了，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弟弟，对我的关心变得少之又少，今年竟然还忘记给我买新衣服。”

“书上有个词叫重男轻女，我之前学的时候不懂啊，只有亲身体验过这种被“遗弃”的滋味才知道，我们家就是重男轻女啊，他们甚至还想让我在这个破地方读完初中就辍学打工，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就要跟着他们，像块牛皮糖一样天天跟着他们，我要住好的穿的，享受我应得的一切！”

说完，她更为激动地握住了戚禾的手，崔茉莉思路清晰道：“我们这算同病相怜是不是？”

戚禾说：“是。”

“我想和妹妹一起上学。”白天茉莉义愤填膺似的提点令戚禾豁然醒悟，她也应该为自己争取一次了。

但她有些怵岑佳佩，只能趁外婆在厨房煮汤圆的时候悄悄溜进来，拜托她转告一声。

灶台生着火，外婆把汤圆倒进咕噜噜沸腾热水的间隙中，扭头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她说：“看来我们小禾这次终于想通了，之前就问过你要不要去爸爸妈妈那边住，你说舍不得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说要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她拿锅铲将沸水里的汤圆匀速地搅了搅，接着合上锅盖，弯下背脊，摸摸她被火光烤得红彤彤的脸颊。

“可是小禾会慢慢长大，外公外婆也会有老去的一天，舅舅舅妈再怎么疼爱你也不是你的爸爸妈妈，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好好做下去，我待会就和你妈妈说好不好？”

“好，谢谢外婆……”

戚禾很乖巧地应着，她说完，身体立马转了回去，低头又往炉灶里面塞了一把柴火。

任由火光慢慢地烤干她眼角不受控制掉下的泪水。

老人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后知后觉也掉了几滴眼泪。

她同样十分反感自家女儿极度偏心的行为，但这毕竟是两口子的家务事，她能做的有限，似乎也就这么多了。

汤圆熟得很快，外婆把盛上来的第一碗端给了戚禾。

“小心烫，吃之前吹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