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聿很矜持地点了个头，然后把原本搭在石凳上的练习册搭在了桌面上，并小声解释自己的来意。

“我来找你一起写寒假作业。”

“啊？”戚禾听见作业两个字脸都跨了，放假正开心着呢，提什么作业呀，谁喜欢在假期里写作业的。

戚禾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把，接着，不情愿地走到里屋搬出了自己扁扁的书包。

她双手捏住书包底部，一股脑把里面的书和笔往桌上倒，有一支快没墨的红笔滚到了地上，沈知聿很有眼力见地弯下腰给她捡，递给她时，他眼神飘忽：“要不改天再写？”

她现在的表情……好像不太想写作业。

“不要，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早点写完我们就可以早点玩了。”

戚禾虽然是真的不想写作业，但也是真的想和他一起玩，今年冬天据说会下雪，她想和他打雪仗推雪人。

看着她满心期待的目光，沈知聿顿时重重地点头：“好。”

话音落地，两人同一时间翻开了各自手中的寒假作业，沈知聿已经紧赶慢赶写完数学和英语这两本了，目前这本语文也写到有一半多点。

对比勤劳的好朋友沈知聿，戚禾就显得尤为懒惰，她练习册上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写。

转头看一眼他的书，随后戚禾眼睛瞪了瞪：“你写的是语文啊，不早说，我也要写语文。”

说着她立马把数学作业本丢到一边，拿出了另外一本。

封皮皱巴巴的，用她们老师的话讲就是婴儿用过的尿不湿，很不拘小节了。

见她动笔开始一笔一划地写，好不认真的模样，沈知聿心头一动，也埋头学习起来，只不过还没沉浸几秒，他就听见身旁传来类似撕书的短促刺啦声。

他略震惊地抬头，戚禾已经连续撕下了好几页。

撕完，她把纸张揉成团抛向了墙脚的垃圾桶，动作十分丝滑。

见他震惊地看着自己，戚禾只是淡淡地解释道：“那几张答案又臭又长，懒得抄了。”

“你居然不自己写吗？”沈知聿目光扫过刚被她丢过垃圾的垃圾桶，“要是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戚禾说：“不会呀，我以前寒暑假作业甚至都不是自己做的，老师又不会一页一页数着看，放心的啦。”

“什么叫寒暑假作业甚至都不是自己做的，你花钱请人帮忙了吗？”

“我吃那么饱，就一个作业还花钱呢，你们城里人花招也挺多的。”戚禾揉了揉鼻子，满脸无所谓地说，“班里有些男生会主动帮我写。”

“他们为什么要主动帮你写？”

戚禾闻言轻轻啧了一声，皱着眉说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当然是因为喜欢我才帮我写啊。”

“为什么一定是因为喜欢你才帮你写，说不定是因为热爱学习呢。”这话连沈知聿自己都不信，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质疑出来了。

关于他的若干个为什么，没什么耐心的戚禾，此刻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了，因为她实在是不想写作业。

“因为他们都亲口承认过喜欢我，但是呢，我觉得如果喜欢一个人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被喜欢，那这种喜欢也太随便了，既不想出钱又不愿出力，那有这么美的事情，我肯定要适当地考验一下他们啊。”

“所以你就让他们帮你些作业了。”

“错误！”戚禾大声纠正他，“是他们自己眼里有活，不是我让的！”

沈知聿彻底受教了。

同时又觉得有什么感情危机正在靠近自己，但他年纪还太小了，心思也轻，想不到那么多。

只是把她的话听见了心里。

喜欢一个人要善于主动，喜欢一个人要甘于付出，喜欢一个人必须经受得住各种考验。

他在自己的练习册第一页，默默地记下了这三点。

“你自己写不会很慢吗？写的时候还要边思考，这得写到猴年马月。”

沈知聿听出了对方暗戳戳的提点，他实话实说：“其实我也想抄答案，但是老师把答案收上去了，我就只能自己写。”

“那我把我的答案给你不就好了。”眼看戚禾就要把本子扔过来，沈知聿抬手制止。

他说：“我们的作业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嘛？”她刚才好像是注意到了书皮颜色不同这一点，但天聊着聊着就忘记了。

“哈哈，我还以为全国的寒假作业都一样呢。”她笑声有些苦。

沈知聿那双眼睛在此刻看向她时，突然很有震慑力。

他问：“你有没有想过…一起去城里上学。”

他打小就在上面读书的。

戚禾父母工作稳定下来后，也住进了很久之前就买好的房子里，两家就住彼此对门，他和妹妹上同一所小学，她都知道的。

“我没想过。”戚禾低头，边翻书边说假话。

“真的？”沈知聿声音低低地说，“可我很想和你一起上学。”

戚禾闻言一顿。

她慢慢将脑袋抬起来，用微微湿润的眼睛注视着他。

半响过后，她直言不讳：“可我不想和妹妹一起上学。”

“不想和她在一个班。”

“不想和她当双胞胎。”

“我讨厌被比较。”

“你能明白吗？”她后知后觉流着泪，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