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适合别离,第二天阳光一出来,什么关乎雨的痕迹都不会再有。
她撑着伞在坑坑洼洼的路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他在身后隔着化不开的夜色全神贯注地看着。
脑子里经不住地想。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
是从她在自己的房子里挂酒瓶风铃,他被惊喜开始,还是亲眼看着她描摹创作那些稀奇古怪的画,他决定尝试了解她开始,还是因为最开始的偏见,他从日常的小打小闹中获得了乐趣,因恨生爱。
那又是什么时候承认爱上她的。
会不会是那一天。
江予淮读研期间因为专业需求在检察院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是一个能够让人全方面快速成长的地方,尤其是抗压能力。
从一桩桩的刑事案件中,他顿悟到,这个世界远比他认为的要丑陋要肮脏多得多。
大多时候他只做一些协助工作,比如整理卷宗,外出走访,这种比较简单的任务,而收集犯罪证据是那天,他第一次接触。
一把尖锐的匕首,它从妹妹的手中插进哥哥的血肉,再拔出,仅仅几秒。
然而犯罪根源,就是那伟大到令人疯狂的爱情,爱而不得,爱得扭曲,死了都要爱。
这太荒诞。江予淮拒绝参与审问过程,理由是。
因为那对兄妹是重组家庭,彼此毫无血缘牵绊。上级问他为什么会是这个理由,太怪异。
他答,因为恶心。
尽管是作为旁听者,他也一定会被动受到相应的□□谴责,他打算放过自己。
后来,结束已是深夜。
他从那道门走出来,手心手背连衣服上都有着零星的血腥味,他携着这种旁人避之不及的气味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荡,心里忐忑又莫名兴奋,不知不觉的,他走进了一栋四处漏风的烂尾楼。
整栋楼漆黑曲折,月光在高处。
他凭借感觉迈上不平坦的台阶,走一步算一步。
他很幸运,没有摔倒没有擦伤,完完整整地走到了与相隔她十步之遥的地方。
往上就是天台了。
月光投射下来,将她的身形虚虚实实地掩映,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得以让他有机会看见,她正在流泪。
她在呛人的烟雾中断断续续地哭泣,像一只飞不出危墙的鸽子,无助彷徨,凄美脆弱。
他光明正大地瞧着,空气里逐渐生出两种讨厌的味道,一种是真实的烟味,一种是虚伪的血腥味。
她居然会吸烟吗?
还熏得像仙境似的。
她不是最痛恨身上有着淡淡烟草味的人吗?
难道又是骗他的吗?
或许也不是,还有几个月她就要毕业了,毕业生绝大部分都会感到焦虑,她那样敏感的性子肯定更严重一点,尼古丁也确实有解压的作用。
只是因为这个吗?
她好像分手了来着。
对,她分手了。
所以难过到躲到这里哭。
哭得又美又惨。让人好心疼。
他站在那里,慢慢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一直到她发现他,并且看了过来。
于是月亮变成了淬了血的匕首,于是危墙坍塌。
雨点砸在地面,放佛千万只奔涌腾跃的蝴蝶,江予淮在此刻的雨中抬头,眼中那道离去的背影已经变得越来越渺小了。
刚才应该抱一下的。
江予淮有些懊恼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