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这些之外呢，还有没有别的，我想听一些真正意义上的优点。”

在他看来，戚禾的优点多到数不清，但聊天总得慢慢来，他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和她独处的时间也不过分吧，这样推诚布公的机会日后恐怕直接降为零了。

雨小了，玻璃表面渡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江予淮身体往前靠了靠，他抬起手臂，伸出食指，在这层白雾上画起了涂鸦。

他画了一朵歪歪斜斜的小花，玻璃上雨珠滑落拖拽而出的纹路，此刻就像是树枝，将这朵花稳稳地托起。

画完，江予淮满意地勾了勾唇，他看向戚禾，由衷的赞美：“亿点点浪漫情结。”

第一个字的发音他咬得不明显，很容易听成一点点，她说他只有一点点浪漫情结。

这是戚禾不同意的，她分明有亿点点好吗？！

“往水瓶里插花，再把他们围起来扮成风铃，挂在阳光能够照射到的高处，风偶尔光顾一下，想象那副场景，真的很漂亮，很浪漫。”

“把秋冬干枯的红枫叶、黄的银杏叶，叫不上名字的绿树叶堆起来，组合成任意几何图形，可爱兔子、很大颗的爱心，象征节日快乐英文字符……或者都不堆，任意它们飘落，落在发顶，落在裙摆，在树下闭着眼安静地感受，这应该属于氛围上的浪漫。”

“骑单车的时候在车把手上绑一个氢气球，沿着绿荫大道慢悠悠地骑行，车篮里放着新鲜出炉的黄油饼干和蓝莓蛋糕，目的地一定要靠近青的山绿的水，最好人少一点，因为那样你会更自由地，戴上花环在微风中跳舞，这多浪漫啊。”

“喜欢在硬邦邦的石头上用马克笔画画，不对，是喜欢在许多没有生命的东西上画彩色涂鸦，就像在雨玻璃上画笑脸，画完后你会做出和上面一样的表情，这不浪漫吗，虽然听起来很普通很大众。”

虽然这些事情，听起来都很普通大众，但就是——

“就是很浪漫啊。”她道。笃定的感慨。

第三视角永远是最直观的。

她在他朴实的语言中看见了自己不曾看见的很美好的多面，热烈，灿烂，蓬勃，像雨像云像风像花朵像树叶，像一切富有生命力的事物。

“我要给你打一百分！”戚禾很高兴地拍了拍手。

“另外，谢谢你噢，陪我东拉西扯这么多，下雨天路不好走的。”

窗外道路拐角那辆车已经停了很久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或许要在这个荒郊野岭停上一夜。

“是他送你来的吗？”

她只把定位发给过一个人，但那个人至今都没有出现，而眼前这个人来到她身边又万分顺利，这其中肯定环环相扣了的。

江予淮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如果我说，在我和他之间，他希望你选择我，你会相信吗。”

“我不相信。”她回答，说我不相信他就这样放弃我。

她从始至终都明白，沈知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主动放弃她，他就像一只忠心不移的小狗，认定她是他唯一的主人。

正因为他无条件的包容与偏爱，才给了她甩性子离家出走的底气，小时候她孤立无援没得选，长大后也只能是他和自己相依为命。

“其实你什么都清楚，我也什么都清楚，他也是。”

事已定局，江予淮能说的也只有这句，他原本的念头，是想继续试探，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又或者是恶劣地，一损俱损，他赢不了，他也必须输。

可戚禾传递给他的所有反应和情绪，都在告诉他，她依然爱他。

她在同自己说话的时候，不经意看向窗外的次数就像玻璃上越聚越多的雨珠，非要等到密密麻麻聚了一面视线模糊了朦胧了才肯，定眼看一看。

“我清楚你的顾虑，也明白你矫情的点在哪里。”江予淮很突然但又很顺理成章地展现出他敏锐的天份。

“你害怕自己别扭的性格会随时随地、再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到他，更害怕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彼此连朋友都做不成。

“但你清楚，他不会过度在乎这些伤害，他只在乎你的意愿和感受，如果你做出的选择够坚定够决绝……推开他，他依旧毫无怨言的，默默的，在你转身后的地方守着你…”

“同时，你会因为自己曾经立过永远不吃回头草的誓言，就当它是誓言吧。一旦真香定律，你会长时间感到尬尴甚至羞耻，但这些其实都是很小的问题，你最不能接受的，而是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对他余情未了，嘴上说着不爱了没可能了，心里又万分期待他的死缠烂打。”

“戚禾，承认吧，你就是个又拧巴又傲娇的家伙。”

江予淮同样清楚自己的矛盾所在，他也抵抗不了，从开始的嫌恶，到最后的深陷其中。

更清楚自己与那个人最本质的区别所在——

沈知聿开车的时候一路上都在碎碎念，无非就是担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下雨天手冷不冷，会不会有突发情况，要不要提前报个警叫个救护车。

而他自己，心里只有想不通，想不通她究竟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这几个钟头感叹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了，江予淮讲完、想完，空气便彻底安静下来。

戚禾还在注目着他，眼神有些锐利，像是在暗自思忖等会该如何进行反驳和辩解。

很不幸的，江予淮猜错了，戚禾再度开口时，只是说：“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伞吗？”

江予淮愣了愣，看了一眼进门时，他放在置物架上，目前还在滴水的雨伞。

片刻回神之后，江予淮笑得恣意，他说：“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