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却是,江予淮先找到的她。
她似乎很喜欢待在有玻璃的地方,江予淮踩着雨水走向她的时候,戚禾就静静地坐在便利店的玻璃墙后,桌上纸杯里的关东煮不知道是吃了还是丝毫未动。
今夜的雨依旧不太大的,但风很乱,冰凉的雨丝绕过伞,凌乱地吹到他身上。
他带着身上的凉意靠近她,目光与她交接的那么一刻,江予淮很深刻地意识到,就是那么一刻,他的心是乱的,尤甚于风。
戚禾看着他在自己身侧坐下,像从前很多时候那样,先是对他笑,眼睛好像在说你来了啊,再是朝他点头,动作告诉他就坐这里吧,等最后的时候,他才会把自己想要带给她的东西慢慢地递过去。
那些想要带给她的东西中,有时候或许只是一瓶合她口味的甜饮料,偶尔会是她既讨厌又喜欢的电子烟,还有就是几样她从为佩戴过的平价或昂贵的首饰。
可这次他没有什么东西带给她了,两手空空,正因为他现在两手空空的,所以又该如何自然地打开聊天话题和她,江予淮坐下后便陷入了思考。
戚禾她也不说话。
之前她经常拿他的职业性质调侃他,说当律师的没有三寸之舌可怎么行,她不是没有旁听过他的庭审现场,那时候还在带着有色眼镜看他,只觉他为过错方作辩护时的义正辞严根本就是强词夺理,诡辩,可恨得很。
如今回想,不论是与自己的侧面或正面交锋,相处时多么风起云涌或心平气和,貌似江予淮一直都是她的手下败将。他滔滔不绝能说会道的口条在她这里总是不灵敏,随机卡顿的,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她甚至还会滋生成为赢家后的沾沾自喜。
但从前已经过去很久了,此刻默默用余光打量着他的戚禾,竟然会觉得他低头欲言又止绞尽脑汁找话题的模样,有那么一丝丝的可爱?
一定是坐在这里太久太过无聊的原因,无聊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戚禾这样断定。
“唉。”
戚禾几不可闻地叹了叹,在江予淮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之前,她起身推开椅子往收银台那边去了。
陈列的货架挡住了他下意识追随的视线。
好在戚禾很快就端着热可可回来了,给他的那杯,盖子是棕色的,杯套是印了门店符号的酒红色,很暖融融的色彩搭配,让他幻觉此刻的季节不是春天,而是冬天。
她边喝边对他说:“口感有点苦,但你应该会喜欢。”
说话间,江予淮已经闻到了空气里逐渐清晰的巧克力和香草荚的气味,那种甜苦交融、苦又大于甜的气味。
他笑着点头,意有所指:“我确实是……很能吃苦。”
“何止。”戚禾表现出打趣模样,“你还擅长苦中作乐。”
江予淮听后哭笑不得,这一点,他没理由否认。
“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关心我。”他轻声回应她,却是在揶揄自己。
他目光辗转于视角之内的不起眼的地方,玻璃窗上缓慢滑动的雨珠,手中热可可从开口就往上升腾的白气,总之他不会看向她的。
“其实你很早就发现了吧。”
他眼里有很淡很淡的像是自嘲一般的情绪。
戚禾嘴唇动了动,她明知道这句话的深意,但还是心知肚明地反问。
“发现什么了?”
“你喜欢吃苦?还是擅长苦中作乐?”
“说明白点。”
“江予淮。”
她真的变了很多,从前他有听见过这样平铺直叙的开场吗?始终都是似是而非言不达意,需要靠猜测靠揣度,他才能从中探取到她那关乎自己的一点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