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分手的原因。”

江予淮把沏好的热茶递过去，眼神很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沈知聿没有接、更没有说话，回看的目光透着一股凌厉。

誓要尽好地主之谊，江予淮做什么动作都不紧不慢的，他将沈知聿不要的茶杯轻放桌面，隔着余热看了对面一眼，随后又倒了一杯。

他声音随着水流下降，轻得好似只讲给自己听。

“你们分手的真实原因，放心，不是她告诉的。”

江予淮很会掌控自己的声调变化，这和他的职业素养有着不可或缺的联系，当后院的争吵声明显变小的时候，他的声音反之变重了。

“所以你猜我怎么知道的？”江予淮轻笑道，视线凝聚在那面厚重的沉重墙上。

沈知聿无法自控地，跟着望了过去。

江予淮接着又是一阵轻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沈知聿或许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不然怎么会听得那么认真呢？这种话，听了难道不会伤心吗？

江予淮好奇地想着。

本是受邀前来庆生，无意偷听，奈何隔墙有耳，更有某人有意无意的添油加醋，沈知聿企图避而不听，挣扎一番，却是徒劳。

他把目光投到客厅地面。

羊绒毯上堆放着江月还没拼完的积木，搭建四分之三的城堡中心有一个真实的计时器零件，时针和秒钟沿着玫瑰表盘不疾不徐地转动，一圈接一圈，两圈再两个圈，消失的是时间，停留的只有沈知聿不安和躁郁的情绪。

最后一次的时间指向——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第二十八秒，争吵声真正激烈的开始。

第二十九秒，他听见岑佳佩说：“你的意思是，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咯，是我让你去抢枝枝喜欢的人，是我教你抢到了就丢，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第四十六秒，他听见戚禾说：“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始乱终弃么？什么叫抢，我又没插足任何人，是他主动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啊。”

刚好在最后一秒，岑佳佩气急攻心地开口：“我承认自己有私心，我是想让他……毕竟我们两家人知根知底，我当然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

“但我也没赶鸭子上架强行求着，你要是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在一起了又莫名其妙闹分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把事情搞得那么难看，两家人差点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你甩甩手自顾自潇洒去了，也不看看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对于时间，戚禾简直无缝递进，一秒不落，丝滑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你到现在还在撒谎，苦口婆心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希望我找个好归宿，可笑死了，你不就是担心我嫁不出去，江叔可怜我一辈子单身给我兜底吗，你真正希望的，是江家人的财产我拱手相送，你担心我抢走江月的股份，更觉得我碍眼。”

“这不刚好，他回来了，我这个拖油瓶你也是时候甩了。”

“但很可惜，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我就是喜欢玩弄他怎么了，我现在反悔了，你越是看好他，我越是讨厌他，大不了把我逼急了谁都别想好过。”

墙后传来花瓶碎裂的响动，吵架声骤停。

这场句句不提他名字却字字有关他的可笑对话，貌似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语言比文字更直击灵魂，沈知聿今天算是体会到了，甚至不到五分钟。

其实整个过程他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甚至有一瞬间他都分辨不清哪一句是哪一个人讲的，像脱轨的天线，只不过是他断掉了，完完全全地断掉了。

但他还是因为那一声爆裂的巨响，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在担心她有没有受伤，因为碎片很锋利。

江予淮却在身后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臂，这次他的语气和眼神里，只有怜惜。

他对沈知聿说，说出了彼此的心里话。

“她不希望你看见她那个样子。”

江予淮很肯定。

痛哭流涕的样子，面目可憎的样子，语无伦次的样子，跌跌撞撞的样子。

这很狼狈，她都不希望，只因他是她在乎的人。

冷静之余，沈知聿面无表情地拨开了他的手腕。

江予淮笑了一笑，隔岸观火的态度。

戚禾已经习惯了讲坏话被当事人抓住的感觉，看见沈知聿的身影出现在客厅的瞬间，她没表现得特别心虚又或者是特别愧疚，讲都讲了，即便是气话，也是用了情感在的。

她不能让自己白哭。

她抬手抹了抹肿疼的眼睛，走前只留了两句话。

第一句：

“听到了也好。”

第二句：

“都别跟着我。”

此后人走茶凉。

好好的生日宴搞成这样，江明很是生气，他在客厅对着岑佳佩大发雷霆一通不够，甚至把江月搭的城堡都踢翻了。

全场最委屈的其实就是这个小孩，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没有参与任何对抗，却被无缘无故拿来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