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涵之从小也被父母呵护着长大,家境虽不及陈诗诗家富裕,父母却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既教她为人处世谦逊低调,也教她若遇不公或轻慢,必先沉住气;但若对方得寸进尺,便不必忍让。
今天的陈诗诗,就是那个“得寸进尺”的人。所以井涵之没打算忍。
“别气啦,我都不气,你气什么?”
石若漪轻声安抚。
“小石头,好脾气是美德,可对蹬鼻子上脸的人还软,他们只会更欺负你!”
井涵之越说越急,像在训自家不争气的妹妹。
“好好,我记住啦。今天谢谢你……其实她看不起我也就罢了,不该那么对你。”
“你这是什么话?”井涵之停下脚步,双手扶住石若漪的肩,“她凭什么看不起你?你也是人,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优秀!小石头,你不能连自己都看不起。如果你自己都不珍视自己,别人更不会珍视你,明白吗?”
石若漪怔住了。
有那么一瞬,她心里某个紧闭的角落,像被这句话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是啊,如果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鼻尖微酸,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井涵之的手机响了。简短通话后,她眼睛亮起来:
“走!我爸妈到宿舍了,大闸蟹也带来啦!”
石若漪眼里漾开惊喜:
“原来你约我回宿舍,是为了这个?”
“当然!我跟妈妈说你还从来没吃过,她特意多带了六只,全是给你的。”
秋日的阳光清澈透亮,洒在两人身上。井涵之终究不似刚才那般生气了,她的八卦之魂也渐渐回笼:
“小石头,刚才那个男生跟你悄悄说了什么呀?人家好想知道耶....”
她一边说着,一边“嘿嘿嘿”了几声。
石若漪停下了脚步,眼里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微微一笑:
“怎么,又要八卦啦?”
“对呀,要不然呢?”
井涵之又拿出了她一贯爽朗的说话气势,一边说还一边挑了挑眉。
没想到石若漪却只是叹了口气:
“他说今天在图书馆看到我了.........”她有些欲言又止。
井涵之显然不信李雪风就说了这么点儿无关痛痒的话:
“然后呢?”
石若漪将视线望向了不远处,眼神有些迷茫:
“然后他说,说下次若是有空,一起.......”
没想到一听到这话,井涵之兴奋得差点蹦了起来:
“真的假的!?”
石若漪没说话,井涵之又高兴的说道:
“看吧!我就说你的桃花来了!”
看着好友眉飞色舞的样子,石若漪心底那丝忐忑,也被这份纯粹的欢喜悄悄抚平了。
两人并肩走着。石若漪忽然轻声问:
“你们习惯秋天吃大闸蟹?”
“对呀,九月蟹,最是肥美!”
其实石若漪对蟹的味道并不执着,令她心头滚烫的,是这份被郑重放在心上、被用心对待的暖意。
“叔叔阿姨真好……我有点受宠若惊。”
井涵之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小石头,你那么好,不仅对我好,还善解人意,做你的朋友,我爸妈给你带几只蟹是天经地义的事!”
石若漪望着好友白皙真挚的脸,记忆忽然像潮水般涌来。
初中时,她是镇上成绩中上的乖巧学生。中考却意外超常发挥,考进了市里的省级示范高中。
她满心憧憬,以为那是新人生的开始。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石若漪的父母自小家境贫寒,成家后又为生计奔波,根本无暇过多关注她的学业。他们只知道女儿懂事、学习还行,从不需要操心。
带着全家的期待,石若漪踏进了梦寐以求的高中。但开学不久,她就发现高一(4)班的学习氛围并不理想。
直到一次班主任的口误,她才明白自己所在的原来是一个“关系班”。
那时的辰溪市中考制度尚不完善,存在不少可操作的空间。石若漪后来才从同学的嘲笑中,意识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
全班除了她和另外三名同学是凭分数考进来的,其他学生都是因分数不够,由家里花费三万多元“打点”入学的。
这样一个以金钱拼凑起来的班级,成绩和班风可想而知。开学第一堂课,石若漪就因口音遭到嘲笑。
她始终想不通:明明同在一个市,自己的口音真有那么特别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整整三年。
临近毕业时,她才终于明白:口音本身并无太大差别,差别在于那些富家子弟眼中根深蒂固的城乡之别、贫富之界。
他们嘲笑的不是她的发音,而是她来自农村的身份。
青春期的自尊本就敏感而脆弱,那时的石若漪,在日复一日的异样眼光中,渐渐埋下了自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