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从小生活环境不同,石若漪在宿舍生活中也屡遭排挤。
那时的她,最怕的就是回宿舍。每次推开304寝室的门,总能听见意有所指的议论:
“我的洗面奶怎么少了?”
“我那条带水钻的牛仔裤去哪儿了?”
“床上的一毛钱谁拿了?”
……
那些目光像针,扎在她身上。起初她还在心里辩解“不是我”,后来才懂,那些话,本就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在她们眼里,这个从农村来的女孩,天生就带着“偷窃”的嫌疑。
难道出身,就是原罪吗?
高中三年,她从一个尚且开朗的少女,渐渐变得沉默、自卑,眉间总染着淡淡的郁色。
这些,她没告诉家人。那时哥哥已在外地上大学,她连手机都没有,满腹的委屈只能写进日记,那个她用攒了很久的十块钱买的、带锁的紫色笔记本。
无数个深夜,她躲在被窝里,借手电筒的光,把心事一字一字埋进去。
难过的,彷徨的,孤单的,不过终究还是难过的居多。
那样的本子,她写满了五本。来A大时,她悄悄把它们都带在了身边。
“小石头?发什么呆呢?”
井涵之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
石若漪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
“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发呆都这么好看,”井涵之忍不住仰天长叹,“以后真不知道要便宜谁。”
“反正先便宜你。”
石若漪眼眶发热,忽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那些曾被排挤、被轻蔑的时光,与此刻怀中这份毫无保留的珍视,在她心里碰撞出汹涌的暖流。
井涵之嘴上嫌弃:“yue,肉麻死了!”手却回抱得更紧。
井涵之的父母温和而周到。吃蟹时,他们没有流露出丝毫对她从没吃过的异样,只是耐心地教她怎么剥,哪里最鲜。
其实石若漪对蟹并不陌生。老家河边常能网到,村里人却嫌肉少麻烦,宁可要小鱼小虾。
她从未想过,这东西在别处竟成了金贵的美味,更未想过会有人因为“她没吃过”,而特意为她多备一份。
正出神时,手机轻轻一震。
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昵称——风雪晓涟漪。
石若漪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口莫名快了一拍。
午后的光透过窗,落在“同意”二字上,微微发亮。
那个陌生人的头像是一片静谧的海,仔细看,远海处似有一艘小船,轮廓淡得快要融进天色里。
以往有人加她,总会在申请里自报姓名,或注明是谁推送的。可这条申请空空如也,来源显示:通过手机号搜索。
石若漪看着那片海,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李雪风。
她自己也怔了一下,怎么会是他?或许……心底某处,她是希望他来加自己的。毕竟他们之间,仅有偶尔短信那点微弱的牵连。
她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只有七个字:
你好,我是李雪风。
果然。
石若漪心口轻轻一跳,像被羽毛扫过。她下意识按了按胸口,深呼吸,才小心地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然后,屏幕就暗了下去。
她等了一会儿,手机再没亮起。意料之外的安静,让她心里浮起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但这失落没持续太久。她很快发现,李雪风常晚上在微信上找她。
聊天内容也不甚新奇,无非是今天阿离身体情况如何、他今天干了什么、早餐吃了什么、午餐和晚餐又吃了什么的一些生活琐事。
他很少问及她的事,她也不确定他是克制,还是漠不关心。出于礼貌,她每条都会回,只是回得简短。
比如他说“现在阿离恢复得越来越好了,今天我看它居然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吓我一大跳。”
她会回:“它现在有你这个主人了,享福啦!(大拇指)”
比如他说“中午去二食堂吃饭了,好多人,可我觉得那里的饭菜真的很一般。”,她则会回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又比如他说“吃晚饭了吗?我发现一食堂那家‘红烧牛肉面’很好吃。”,她则仅回复短短几个字:“吃哒(可爱)。”
偶尔在食堂遇见,如果井涵之不在,他们会坐在一起吃饭。聊的也还是阿离。微信上断断续续的对话,让两人之间多了几分熟稔,却也仅止于此。
石若漪始终记得保持距离。对于他抛出的、与猫无关的问题,她大多用寥寥数字或表情包带过,从不多言。他不主动问的,她也绝不深究。
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多月。
直到她在小鸡炖蘑菇窗口遇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石若漪握着筷子,看着坐在对面的李雪风低头安静吃饭的样子,心里忽然轻轻一颤。
她是不是……该避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