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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修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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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进城那日扔给守卫的宝石,是我家老爷上月失窃的。当时丢了整整一匣子,你们要么将宝石交出来,要么就卖身抵债!”

旃极扭头甩开他的手,然后到一旁将寒临扶起来,脸上依旧带着笑:“你说,我偷了你们的宝石,可有证据?”

“奸诈相”姿态傲慢地看着他,“证据?可笑!难不成我家老爷还要污蔑你不成。元州谁人不知,我家老爷最爱收集宝石,家中的宝石可以堆成山。”

旃极不怒反笑,“宝石堆成山?被我偷走的宝石也在其中吗?”

寒临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道:“你怎么还顺着他说啊,你又没有偷。”

“无妨,”旃极安抚着将他护到身后,轻声说道:“偷不偷都不重要了。”

话音落下,他果断出手。

瞬息间,“奸诈相”猛然倒地,震起一层灰尘。

手中的心脏是炙热的,鲜血淋漓,鲜艳的血在阳光泛着光,像是一颗璀璨又完美的宝石。

旃极闭上眼满足地吐出一口浊气,心脏在他手中跳动着,血液染红他苍白的手掌,又一路蜿蜒,滴滴答答地没入黄沙中,寂然无声。

“徒弟,他人口中之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毁了我们的门。”

旃极抛下那颗心脏逐步靠近那个肥硕的老爷,语气带着笑意,周身难以遮掩的邪气化作无形的风,席卷着地面,导致他每踏出一步地面的黄沙就会被震开一圈。

“今日我们先算那道门的账,至于你口中的‘偷窃’,下辈子再来找我算吧。”

肥硕的老爷连连后退,大喊着:“你、你们几个快上!抓住他,不、不,杀了他,杀了他!”

那几个高大的护卫围了过来,旃极挥手将其击退,随后双手结印,那些人脚下便出现了小型法阵将他们困在原地,那阵中阴风阵阵,惨叫和号哭接连响起,数不清的手从阵中伸出,抓着他们的脚就往下拽。

那么高大的人,不过几息就被拽进阵法中没了踪影。

眼下,独独留下那个肥硕的络腮胡老爷。

旃极抬手便要杀人,却被那络腮胡一柄匕首刺进了胸腔,还恶狠狠地搅弄了一番,随后匕首拔出,没有血液,没有伤口,只缠着几丝金色的灵力,那灵力浓郁凝集成了水,黏稠地滑过刀刃滴在沙漠中。

只见灵力落入的地方冒出一棵小苗,那小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迅速长成一棵一人高的小树。

枝干纤细,叶片莹莹,翡翠般的绿带着无限生机生长于此。

络腮胡手中的刀一下子落在地面上,他颤颤巍巍地指着旃极,双目圆瞪像是见了鬼一般,“你、你是妖物!我要去问道楼请人来捉妖。”

旃极如今能保有理智,能以人类的面貌示人靠的就是心脉处清珩给他提供的至纯灵气,如今一时大意竟被搅乱,他身形虚化了片刻,满身的伤痕露出一些刺目的红色,却很快隐去,只留下如水波般虚化的人影。

正因如此,那络腮胡才指着他骂妖物。

旃极笑意顿消,身上的戾气不再遮掩,他徒手抓着络腮胡的脖颈将人提起来,然后调动全身的力气使劲儿,那肥硕的络腮胡男人便在他手中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烟,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体内,为他稳固人形。

可即便如此,也补不回那点损失。

他走到清珩身边,颓然地坐在地面上,低语道:“师尊助我。”

清珩面色难看,训斥的话语已经到了唇边,却迟迟没有吐出,最后只叹道:“罢了。”

他伸手搭在旃极头顶,至纯灵气如水流般钻进旃极身体,顺着脉络的走向缓缓移至心脏的位置,最后乖顺地盘踞于那处,成为独属于旃极的金色心脏。

罢了,归根结底是他没教过这孩子隐忍。

他收徒时便是剑修一道魁首般的人物,锋芒毕露,桀骜不驯,世间道理皆在他手中那柄剑上,有他这个师父言传身教,他的徒弟自然不会隐忍蛰伏,反倒将他的狂妄和桀骜学了个九成。

他修行多年,早已锋芒尽敛,桀骜不再,打磨出一副和善的前辈模样,如他所见过的所有前辈一般,不管内里是何种芯子,外头都套着一层关爱后辈,体恤苍生的表象。

但旃极好像从未长大,他学会了师父的桀骜不驯,从此便永远都是那副模样。

好像这世间的另一个“清珩”,一个永远留在意气风发时的“清珩”。

这个“清珩”的存在是旃极对师尊的信赖和爱护,也是清珩对旃极的庇护和偏爱。

寒临看着旃极从一闪一闪的虚化人影逐渐凝实,又恢复了往日的混不吝,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警惕地盯着旃极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接近我有何目的?”

旃极翻了个白眼,大剌剌地坐在地面支起上半身,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姿势。

他说:“为了攒功德。我恶果加身,需要庞大的功德来换个善因,所以才找上你。你身负灭门之仇,一旦开始修行,那些前尘旧事都将化作因果加倍清算,我助你手刃仇敌,是大功德。”

“同时,为了防止你身上的因果成为难以逾越的祸患,你的仇敌在发现还有人存活后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寒临呼吸一滞,有些颤抖地说:“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旃极:“并非,修士和修士之间也有区别。我和你的仇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修士,其余的,无一相关。”

寒临也不知信了没,只是继续问道:“你说因果是要我修行后才开始清算,那如果我永远不修行,是否这因果便不存在了?他们屠我满族,竟不沾因果,没有报应?”

旃极:“并不是不沾因果,而是沾染不多。若你死了,顶多算一个灭族的恶果,在犯事的那一日便有了结算,往后慢慢还就行了。但你若活着,这因果便会不断累积,最后会积攒多少,谁也不知。他们屠杀时结算一次,往后你因灭族之祸所惹下的祸端,他们也得承一份果。总之,因果二字复杂得很,我也未能研究透彻,一知半解也不错。”

院中多了一棵被灵力滋养的小树,小树周围一圈都充斥着纯净的灵力。

旃极在树下放了一个蒲团,让寒临在树下打坐修行,他则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给寒临念口诀。

“摈弃杂念,心宜气静;气宜相随,心神合一……”

清珩看了一会儿,便吩咐旃极:“我去那问道楼看看。”

旃极点头。

清珩走后一刻钟,旃极告诉寒临,“我出去买点防身的武器,你一个人待在家中不要乱跑,如果遇到危险就大喊师尊或师祖,我们听到就会回来救你。”

“好。”

问道楼位于元州最中心的位置,并不是一座简单的楼,而是一个小型建筑群。排列复杂的建筑看似杂乱,实则却是好几个阵法。

最外层是砖石砌成的围墙,围墙的形状是一个标准的圆,在四个方位开了四道门。分别是铁门、木门、水门、火门。

水门不能通行,虽是一道门的形状,却在上方装着一架小型水车,有水从高楼落在水车上,又被水车带动着泼洒整道门,清澈的水流最后的归宿是没入黄沙中。

是以,水门下方的黄沙总是湿润的,有许多年幼的孩童会趴在地上舔舐那些潮湿的沙子,也会趁着守门的修士不注意,悄悄抬头张嘴,接住从石板门上流淌下来的凉水。

那石板门经年累月被水流冲刷,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靠近后能闻到刺鼻的腥味。

火门则简单多了,石板门两侧立着两个比人还高的木架子,上方架着铁锅,铁锅里装着沙土堆着木炭,那木炭就一直燃着。

火焰在阳光下并不清晰,只有赤红的黑炭能看出火势有多大。

人间界灵气匮乏,他们便想出了这样的笨法子来做阵法。

以五行为基石,用修士的灵力供养整座问道楼,阵法套阵法,大阵法消耗后还会剩下一些灵力流转在其中的小阵法内,这样一来,灵力就一点也不会浪费,能够消耗极少的灵力同时催动好几个阵法。

清珩找了条没人的小巷现出真身,他不爱穿鞋,看似是赤着脚踩在黄沙上,实际却是浮空的,只是浮空的距离把握得刚刚好,所以肉眼看不出来。

不过这法子拙劣得很,毕竟他走过的黄沙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脚印。

走了六七步,他已完全变了个模样,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宗门弟子服,松散又风流,腰间的黑色宽边腰带上用黑线绣着连绵的山脉,身后背着黑色长剑,腰间挂着老旧的酒葫芦,黑发高高竖起,发冠是有金光流转的墨玉。

他这一脉的弟子服和他的性格一样,松散狂妄,胸前露出大片莹白的皮肤,袖子宽大,腰带也被酒葫芦拽得往下倾斜,周身上下没有一点剑修的模样。

不过这样的装扮反倒衬得他俊美风流,艳色无双。

从他出现在人群中开始,落在身上的目光便越来越多,一直到问道楼门后,身后已经跟着不少人了。

多是些衣着富贵的老爷,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势在必得。

清珩皱眉,心下了然,看来在这元州,当众抢人或是编排些莫须有的罪名抢人已经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了。

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番,拦住了他:“你来问道楼所为何事?”

清珩本是双手揣在袖子里的,闻言便将手伸了出来,手指上勾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满满一袋灵石。

他芥子空间中的灵石全是上品灵石和极品灵石,纯净度和璀璨程度都甩出人间界现有的灵石一大截,所以那守卫虽然震惊,却不敢伸手拿过来看。

这样昂贵的东西,他是不敢碰的。

“本尊要见你们管事的人。”

一个守卫连忙应下,然后跑进去通传。

清珩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苍蝇,对另外的守卫说,“将他们赶走。”

那些守卫看他强势傲慢,不敢不从,连忙走过去将人全部撵走。

在元州,做主的并不是城主,而是问道楼。城主顶多管些杂事庶务,重要的决策和安排还是得听从问道楼的。

一刻钟后,问道楼的楼主亲自出来迎接清珩。

楼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清俊,文质彬彬,清珩一眼便看出了他的修为,练气期的低阶修士,在修真界做宗门杂役都不够格。

“贵客里面请,此番上门无论是寻人还是购药,我问道楼一定全力配合。”

进入屋内后清珩扫视了一圈,布置寻常,没什么出彩的,所有物件都没有灵力。

总之,不像是修士的住所。

清珩将那一袋子灵石扔在桌上,“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剑客叫白姑娘,剑法无双,我此番前来寻她讨教一二。”

那楼主刚说完什么都答应,结果就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他叹了口气,目光哀戚地说:“实不相瞒,白姑娘前些日子外出寻人,怎料客死异乡,我们连她的尸身都未见到。”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道:“她离开时我问她去哪儿,她也未跟我说,如今却是想寻她尸身都难。”

“既然如此,你楼中可有别的剑客?难不成偌大一个问道楼,竟只能靠一人撑起门庭?”

楼主连连摆手,“贵客误会了,白姑娘并不是问道楼的人,她是三年前来到元州的,后来一直住在问道楼是因为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平日里寡言少语,我也不知她的来历,在她外出时只能凭借一盏灯来辨别她的安危。”

“她出事那日灯盏炸了,灯油悉数打翻,竟全变成了鲜红的血。”

他说罢又要抹眼泪,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差,应该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清珩又问:“你问道楼开创多久?可有能人与我比试一番?”

那楼主尴尬地赔笑,双手拘谨地捏着袖子,小声说:“贵客太抬举我们了,问道楼已成立百年,但向来不尚武,楼内弟子靠着先祖留下的古籍分为两支,一支炼药,一支学习阵法,从未学过什么与人打斗的本领。”

清珩点头,收回那袋灵石,只扔了几颗在桌面上。

“若有朝一日你找到可与本尊一战之人,可在大门上系一条红绸,本尊看到后自会前来比试。只要你找来的人胜了,这袋灵石便是你的了。”

那楼主连忙说,“好好好,贵客放心,我一定仔细寻找。”

待人离开后,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走到楼主身边,拿起那灵石仔细查看一番,随后忧心忡忡地问道:“楼主,此番,是福还是祸?”

年轻的楼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咬破指尖将血滴上去,那阵盘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符文不断变化,最后留下了一串答案。

“虽有兵戈之灾,却是福不是祸。”

清珩想出城去那些寻宝者口中的天坑和绿洲看看,可还没走到城门,就听见寒临地求救声。

“师尊师祖救我!”

“师尊师祖救我!”

“师尊师祖救我!”

清珩一挥手便出现在小院中,院子里挤满了人,寒临被一个壮汉押着,宽刃长刀距离他的脖颈越来越近。

清珩弹指击飞那柄宽仁长刀,随后也不显露身形,就掐着隐身诀在寒临身边护着。不让别人靠近他分毫,那些气势汹汹的壮汉被他一一击飞,接二连三地砸在墙壁上或大门上,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轰然倒塌,将那几个富贵老爷吓得连连惨叫。

寒临虽看不到清珩,但也知道有人在护着他,连忙说道:“寒临多谢师祖相救。”

清珩看了他片刻,手指点在他眉心,给了他一些至纯的灵气。

有了他的灵气加持,寒临修行之路必定事半功倍。

等旃极姗姗来迟时,院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

清珩手下有分寸,并未伤他们性命,旃极知道他不愿杀生,所以也没有赶尽杀绝,只将所有人身上的财物搜刮干净,然后全部扔了出去。

旃极一忙完就躺到躺椅上,摇着扇子问:“他们来做什么的?”

寒临收拾着院里被砸坏的东西,低声说:“有来寻仇的,也有来抢树的。”

“抢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刚才就不该放过他们,竟敢从我手里抢东西,活腻歪了!”

他怒气冲冲地说完,看见寒临还在收拾就将他拽回屋子里,数落道:“别管那些破烂了,进屋我给你上药,好不容易才养好些,一个没注意又受伤了……”

寒临心不在焉地看着他给自己上药,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师尊,既然师祖那么厉害,那他知不知道灭我满门的仇人是谁?”

旃极揉了揉他的头,“不知,这是你的仇,要你自己去报。别心急,早晚有那一天的。”

寒临:“我是怕我活不了那么久。”

旃极:“无妨,要是你真死了,我帮你报仇。”

寒临:“谢谢师尊。”

旃极又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这般深刻入骨的仇恨,只有手刃仇敌,亲自将他们带到亲人坟前赎罪才能释怀。好好学,终有一日,要在你爹娘葬身之地用他们的血肉种下满山桃花。”

“往后,故乡再无白骨血泪,只有桃花谢了又开,桃子成熟落地。”

寒临噙着泪应道:“好!”

要让亲族的埋骨地,桃花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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