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宁绍的这句话,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你…你说什么?”江韦枫的声音都有些发虚。
陆宁绍目光坚定,再次重复道:“伯父,宁绍想求娶府上的大姑娘。”
“啪嗒——”
江韦枫手中的酒杯落到桌面上,酒水溅湿了他的袖口,他已顾不上擦拭。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陆宁绍,满脸震惊之色。
这孩子与二子江成延自小便是好友,但与女儿云汐也不知是八字不合,还是天生犯冲。二人只要一见面便吵架。
许是后来大了些,面上到底过不去,便不再吵闹,但却变成彼此冷嘲热讽。
总之,这两人凑到一起互不理会已是极好,真不敢想若凑到一块过日子,那定会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你…”江韦枫声音都变了调,“你与汐儿自小就不对付,你如今同我说要娶她?”
陆宁绍毫不犹豫地回道,“是,伯父,宁绍想要求娶大姑娘!”
江韦枫仍是不信,试探着问道:“莫不是,你要娶她回去清算?”
陆宁绍的目光毫不躲闪,目光坦荡,“宁绍绝无此意,宁绍是真心心悦于…大姑娘。”
江韦枫的嘴巴张得极大,“你可记得,你曾说云汐是悍妇,没个大家闺秀模样。”
陆宁绍垂眸,嘴角却弯了弯,“那是因她说我是蠢木头,书读到了狗肚子里。”
“你亦说过她无人敢娶,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陆宁绍耳根有些发烫,垂眸不敢与他对视,“嫁进我们陆家,也并不算嫁出去…”说这话许是自觉心虚,说到最后,声音竟是越来越低。
江韦枫只觉脑子嗡嗡作响,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两个孩子打小吵架都要寻他判官司,二人是如何厌恶彼此,他都看在眼里。
想到两人吵吵闹闹的场景,又想起每次自家女儿提及陆宁绍时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并不觉得女儿愿嫁于他。
想到此,江韦枫犹豫着开口,“你如此,可汐儿恐…”
“她亦是,我们其实…”陆宁绍欲言又止,脸上竟也隐隐有些泛红。
江韦枫只觉如遭雷击。
他竟一点都没往这处想过,陆宁绍既敢到他面前表明心迹,那两人私下定是早已互通心意。
“这这这…”江韦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他,两人竟背着他……他猛地倒吸一口气,“你们究竟是何时?”
陆宁绍抬头与他对视,目光坦然,“伯父,宁绍不敢欺瞒您,我与大姑娘近日方互表心意…但我二人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绝无逾矩之事。”
他自觉今日也是近日,也不算欺瞒长辈。
江韦枫长长吐出一口气,盯着倒落的酒杯良久,最终又将目光落回陆宁绍脸上。
他其实很想断然拒绝,他们夫妻二人并无多大野心,因而从未想过将女儿嫁入高门大户,此生也只愿儿女们平安顺遂。
魏国公府,对于他们江家来说,有些过于“高攀”。
只是,在江韦枫对上陆宁绍小心翼翼的期许目光时,终究说不出拒绝之言。
他忽然记起年少慕艾时的自己,当时大抵也是如此小心翼翼地期许着。
沉默良久,江韦枫才再次开口,“此事,你父母知道吗?”
陆宁绍摇头,“尚未禀明,宁绍想先得了伯父与伯母的应允。”
江韦枫蹙眉盯着他,再次沉默不语。
陆宁绍见状,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伯父,宁绍知道,您觉得我并非大姑娘的良配。宁绍愿在此立誓,此生唯云汐一人,纵膝下无子,亦绝不纳二色!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江韦枫闻言,愣了愣。又盯了陆宁绍许久,方将目光落在倒落的酒杯上。
他伸手缓缓扶起倒落的酒杯,陆宁绍见状,连忙为他斟满。
江韦枫端起酒杯,“你方才说的可当真?”
陆宁绍立刻挺直脊背,郑重答道:“句句为真,绝无虚言!”
江韦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明日申正,你来江府,此事也需你伯母应允。”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陆宁绍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江伯父,这是应允了吗?
江韦枫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楼梯口,陆宁绍却仍旧直直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他忽然弯了弯唇角,无声地笑了。
……
江韦枫回到永安侯府时已是戌时末,侯夫人秦氏早得了他派人送来的消息,知道他同人去饮酒,便早早吩咐大厨房煮了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