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汐走进侯夫人的春晖院时,便察觉气氛似是格外凝重,院子里一片寂静,下人们垂首敛眉,连步履都迈得极轻。
她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走向正院。
门前廊下,侯夫人的心腹丫鬟分列两侧,见她回来,只屈膝行礼,却是不敢多言。
江云汐推门而入,主位上的侯夫人手撑着案几撑着额头,面色铁青,眼底的寒厉如刀剑般,直直盯着跪在下方的江云婉身上。
她蹙眉望向江云婉,江云婉此时满脸泪痕,正小声抽泣着。
江云婉跟前伺候的秦嬷嬷与两个贴身丫鬟梅香与兰心,则跪在其身后。
随着管事嬷嬷的低声回话,江云汐也便懂了事情的原委。
原是江云婉今日谎称收到好友王语然的书信,受邀前去王家赴约。
可未曾想,她出府不过半个时辰,府上竟再次收到王家送来的信笺,邀江云婉前去。
江云汐垂眸不语,只作旁观。
跪在堂下的江云婉虽小声抽泣,但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哽咽着道:“母亲恕罪,婉儿并非有意欺瞒…因前几日之事,母亲未必肯应允婉儿出门,一时糊涂,便扯了谎话…”
江云汐瞥了一眼侯夫人的神色,只见她面色稍缓,眼中的怒意也淡了几分,显然信了江云婉的开脱之言。
她缓步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婉儿,你又怎知母亲会不应允?”
江云汐扫了江云婉一眼,转头看向侯夫人,“女儿记得清楚,往日里我们姐妹二人出府,母亲从未拦着不许。”
“你若禀明缘由,母亲定不会阻拦于你,可你偏偏扯谎出府,倒让人不得不多想。”
侯夫人本已稍缓的神色顿时一沉,“你扯谎出府,究竟去了何处?”
江云婉低声怯怯道:“禀母亲,婉儿去了玲珑阁看首饰。”
江云汐眉间微蹙,她既敢说出玲珑阁,应已安排妥当。
眼看就要被她蒙混过关,江云汐瞥了一眼侯夫人的神色,语气温和地道,“玲珑阁位于城南,妹妹怎会忽然去城南?”
玲珑阁地处城南花市大街,紧邻南城门,多为寻常百姓的住所,勋贵人家却是鲜少踏足。
江云汐此话一出,侯夫人本已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是一沉,目光直直盯着江云婉,冷声道:“你老实说究竟去了何处,否则,休怪我动用家法!”
江云婉心里暗恨江云汐故意添堵,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只垂眸落泪,哽咽着答道:“婉儿自知欺瞒有错,甘愿受罚,但求母亲明察,婉儿确是去了玲珑阁,不敢再做欺瞒。”
她泪珠滚滚而下,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可怜模样,让人瞧着便心生怜惜。
侯夫人却只冷眼瞧着她落泪,眸中满是审视。
江云婉眼角余光瞥到侯夫人的神色,便知侯夫人压根不信她的说辞。
在无人察觉时,她左手快速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就此时,江云婉身后的丫鬟梅香忽然磕头道:“夫人,求您绕过二小姐这一回。二小姐并非有意欺瞒,实则有难言之隐,求夫人宽恕。”
侯夫人闻言,眉峰微蹙,冷声道:“何出此言?”
江云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开口制止丫鬟,“梅香,住口!”
梅香与她对视,眼里满是心疼,“姑娘…”
侯夫人紧紧盯着梅香,“还不如实招来?”
“禀夫人,二小姐今日去玲珑阁并非为己,而是为您订制如意牡丹簪作为生辰礼。”
说着,梅香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据,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地向上呈递,“夫人,这便是交了定金的字据,请夫人过目。”
侯夫人抬手示意丫鬟将字据取来,她的目光扫过信笺,脸色稍霁,眼底的怀疑也散去大半。
江云婉瞥到她的神色,心里大定,贝齿轻咬下唇,怯怯道:“母亲,您的生辰礼就要到了。婉儿想了许久,便想着为您订制一支如意牡丹簪,再抄经书为您祈福……”
侯夫人将信笺重新折好,神色间多了几分动容,“既是正经出府,何必扯谎遮掩。”
江云婉见她如此神色,便知她已然信了自己的说辞,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而下,“婉儿只是想给您意外之喜,谁知……”
侯夫人见她如此,心里的疑虑彻底放下,语气里再无半分冷厉,反倒带了几分嗔怪,“你这丫头,以后莫要如此了。”
江云婉抬手拭去泪珠,满眼皆是悔恨,“婉儿心里一直忐忑,生怕被母亲察觉,这滋味婉儿绝不愿再尝。还请母亲责罚,让婉儿也长个记性。”
侯夫人闻言,顿感欣慰,正了正神色,沉声道:“虽你已知错,但到底坏了规矩。从今日起,罚你禁足一月,不得外出。”
她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秦嬷嬷和两个丫鬟,目光冷了几分,“身为伺候二小姐的管事嬷嬷,不知规劝反倒纵容,还有你们两个丫鬟,不知劝谏,只一味盲从。”
秦嬷嬷和两个丫鬟纷纷压低身子,额头紧紧贴着地面领罚。
“即日起,罚没秦嬷嬷三月月钱,两个丫鬟各罚没两月月钱。往后严加规劝,不可纵容二小姐违规逾矩,若再敢失了本分,便不止罚没月钱了事了。”
跪在地上的秦嬷嬷和两个丫鬟连忙磕头谢罪,不敢多言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