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汐静静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侯夫人再次转头看向跪地的江云婉,“罢了,起来吧。”
她身侧的嬷嬷上前扶起江云婉,江云婉的身子晃了晃,勉强撑着嬷嬷的手臂站直身子。
侯夫人目光缓缓扫过她,又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江云汐身上,开始语重心长地告诫二人,“母亲一直觉得,闺阁女子立身本就不易,便不想你们姐妹被拘在这院墙之内。”
侯夫人慈爱地向两人,“我罚过你们抄写家规,却从不曾罚你们抄《女训》与《女诫》,说句大逆不道之言,虽这两本书被奉为女德典范,但我却并不认同书中所述之言!”
江云汐怔怔地看向侯夫人,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否定“女德之说”。
侯夫人的目光与她相会,忽然弯唇笑了,“我不愿你们做那笼中雀,池中鱼,我只想你们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江云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心底蓦地冒出一句话——有母如此,女亦何求。
离开侯夫人的春晖院后,江云汐并未急着回自己的院子。她踱步走至花园的湖边,裙裾被风吹得拢到一旁,她却只是垂眸看向湖面。
从小到大,这府里便未养过一条锦鲤,也未养过一只鸟雀。
原来竟是因此之故。
江云汐无声叹息,她早该知道,即便她同父母说此生不嫁,父母与两位兄长也定不会阻拦她。
只她终究有了想嫁之人,想到陆宁绍,便想到他今日小心翼翼同她求证时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日头西斜,在薄暮的金光中,永安侯散衙后,并未乘马车,反倒带着两个随从,负手沿着长安街向侯府的方向缓步而去。
刚走至正阳街的路口,忽然听闻身后传来马蹄声。
永安侯正欲向边上挪步,马蹄声却恰好在他身侧停住。
“江伯父。”
永安侯循声望去,马上之人已翻身下马,玄青色的锦袍,白玉簪发,衬得人面如冠玉,清俊如松。不是旁人,正是魏国公府的世子爷陆宁绍。
说起来,这陆宁绍本与侯府二公子江成廷为多年好友,往日也常出入永安侯府,永安侯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宁绍,这个时辰,你怎么在这儿?”
陆宁绍上前一步,躬身行晚辈礼,“刚从城外回来,远远瞧见伯父的身影,便冒昧追了过来。”
他忽然又凑近了些,“伯父,前头便是醉仙楼,我今儿得了壶好酒,伯父可否赏个脸?”
永安侯眼前一亮,他平日没什么喜好,独独喜美酒。但想到明日要上职,心里到底有些犹豫。
陆宁绍见他面露犹豫,笑着劝道:“小酌而已,伯父不必担忧。”
话都说到此处,倒叫人不好拂了他的好意,“罢了。”永安侯点了点头,“那便小酌一二吧。”
陆宁绍嘴角噙着笑,将缰绳递给随从,又从随从手中接过酒壶,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醉仙楼今日恰逢上新菜色,酒楼里人声鼎沸,但好在二楼还余有一间雅间。
陆宁绍亲自接过菜单,熟门熟路地点了炙羊肉、清蒸皖鱼和几样卤菜。
竟都是永安侯喜好的菜色,他不由地挑了挑眉。
陆宁绍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伯父,怎么样,我未记错吧?我听成延提起过,您最喜这几样菜色。”
“那臭小子连这话都与你说?”
陆宁绍笑着回道:“只提过一次,我便记下了。”
永安侯闻言,心头不由一暖,“你有心了。”
不多时便开始上菜,温在壶里的酒壶,在打开的瞬间,酒液独有的香气便迎面扑来。
永安侯微微眯起眼,这酒的香味瞬间勾起了他的馋虫。
陆宁绍连忙为他斟满一杯酒,他接过后,放在鼻间嗅了嗅,才抿了一小口,这酒果然醇正。
他不由开口赞叹,“清冽却不带半分辛辣,回甘无穷,好酒啊!”
就着这股劲头,陆宁绍先是提起此酒的由来,又说起酒的名目,最后还向永安侯请教如何品酒。永安侯见他如此虚心请教,便也耐心同他讲解起来。
酒过三巡,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陆宁绍放下酒杯,神色间有些犹豫,似是在斟酌什么如何开口。
永安侯见状,便开口问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故如此犹豫?”
陆宁绍深吸一口气,忽然抬眸直视永安侯,“伯父,宁绍想求娶府上的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