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雨中,马车停在巷口,江云汐扶着夏荷的手腕下了车。
江云婉那边暂且无异样之处,她便依约请白大夫为好友林若兮看诊。
一行人向巷子深处走去,刚刚走至一扇木门前,门便被人推开。
开门的人是明嬷嬷,“姑娘来了。”她侧身让开,“白大夫已经在里头候着您了。”
江云婉握住明嬷嬷的手腕,关切地问道:“我让夏荷送来的药膏,嬷嬷可用了?”
明嬷嬷笑着道:“用着呢,老奴无碍,姑娘莫要忧心。”
这处宅子是江云汐为明嬷嬷买的养老宅子,明嬷嬷自寻亲归来就犯了腿疾,一直在此处修养。约在此处,也能顺便请白大夫为明嬷嬷诊治腿疾。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天井。江云汐一行人推门进去时,白大夫正坐在木椅上饮茶。
见她进来,他搁下茶盏起身,拱手道:“江小姐。”
“白先生。”江云汐欠身回礼。
江云汐落座后,夏荷端了新沏的茶汤进来。
她并未饮茶,反倒问起明嬷嬷的病症,“先生,嬷嬷的腿疾如何?”
“气血两亏,寒湿下行,乃是虚痹之症。”
江云汐眉间微蹙,“虚痹之症怎会如此厉害,竟是走不得路?”
白大夫捋了捋胡须,“本不会如此,应是寒湿入体的缘故。”
江云汐转头看向明嬷嬷,明嬷嬷忙点头应道:“老奴去寻亲时半路遇上大雨,只得在庙里将就一夜。”
她又转头看向白大夫,“先生,您看该如何诊治?”
“汤药便用独活汤,饮三月,针灸排湿寒需三日一灸,至少半年。”
一旁的明嬷嬷闻言,连忙推拒,“姑娘不必为老奴忧心,老毛病,不妨事。”
怎会不妨事?
前世明嬷嬷就常因此夜不能寝,江云汐几次让其回京将养,但嬷嬷因放不下她不肯离开。
想到此,她握住明嬷嬷的手,“此事嬷嬷要听我的,嬷嬷便跟在白先生身边诊治吧。”
明嬷嬷正欲再次推拒,门外却忽然传来墨槿的嗓音,“小姐,林小姐到了。”
江云汐拍了拍明嬷嬷的手背,随即起身到门口相迎。
许是雨天寒凉,林若兮今日裹着件鸦青色的夹棉斗篷,脸色有些苍白。
“云汐。”
“若兮。”
两人相视而笑,江云汐挽着她的手腕一同进入正堂。
江云汐为林若兮与白大夫介绍彼此,两人互相见礼后,江云汐扶着林若兮落座。
她转头对白大夫颔首,“先生,劳烦您了。”
白大夫点点头,走到林若兮身旁的椅子坐下。
他将三指搭在其手腕的绢帕之上,为其开始把脉。
半盏茶后,白大夫睁开眼,江云汐喉头一紧,紧紧盯着他的神色。
“姑娘这体弱之症可是打娘胎里带来的?”
林若兮并无丝毫隐瞒之意,直言道:“我母亲孕时中了寒枯草的毒。”
江云汐诧异地看向林若兮,她从未提过此事,因而这也是江云汐第一次听说。
白大夫沉默了许久,面上有些犹豫,“姑娘体内的毒素虽已清,但到底伤了根本。”他顿了顿,看了江云汐一眼,“此病可治,但老夫不敢妄言有几分把握……”
林若兮本未抱多大希望,前前后后多少医者为其看过病,最后结果皆为让她慢慢将养。因而乍一听闻白大夫之言,怔了好半晌。
江云汐猛地看向白大夫,嗓音因太过激动有些颤抖,“先生,您说的可是…可治?”
白大夫转头看向江云汐,郑重地点了点头,“可治,但至多六成把握。”
未等江云汐开口,林若兮率先开口,“那便有劳先生,总好过等死。”
江云汐分明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弱光亮,她走过去握住林若兮的手,“若兮。”
她很想安慰林若兮,却一时之不知该如何安慰,希冀成空最是伤人,因而她并不敢笃定多言。
林若兮许是瞧出她的心意,反握住她的手,弯唇笑了,示意她看向外头,“你瞧,雨停了呢。”
江云汐抬头望向窗外,雨果然停了。
……
这边的永安侯府内,江云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可有消息?”
梅香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她的神色,低声应道:“并无。”
江云婉脚步一顿,眉峰紧锁,眼底满是焦急。
今日已是第三日。
她抬头望向树上的红布条,这条红布条在树上挂了三日,昨日书信已送出,却还未有消息传过来。
“小姐,”院门处忽地传来丫鬟的嗓音,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兰心酿跄着跑了进来,“林大娘子差人送了一封书信!”
江云婉猛地回神,连忙接过信笺展开,信笺上的字迹锋芒毕露,笔锋如刀,哪是什么女子的字迹。
她眉间松了松,将信笺递给梅香,“收好,我们去茗香阁。”
江云婉吩咐丫鬟将发间多余的发钗除去,只戴一支白玉簪,又换了身素淡的月白襦裙后,方乘坐马车出门。
二楼的雅间门扉虚掩,江云婉理了理衣襟,又将碎发别到耳后,方抬手推门。
靠窗立着一道清隽的身影,闻声回身,眸光落在她脸上,眼中原本的冷漠转瞬变得柔和几分,“江姑娘,许久未见。”
江云婉多日的不安仿佛因他这一句唤声,骤然褪尽,她屈膝行礼,“公子…”
男子笑着走至案几前落座,轻声开口唤她,“过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