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婉缓步走至桌前落座,指尖攥紧袖口,悄悄抬眸望了他一眼后,又慌乱地垂下,只那眼里的缱绻深情却被男子尽收眼底。
男子见她落座,亲自提起瓷壶斟了一杯茶,推至她面前,“你上次说喜欢木樨香片,今日特意提前备下,尝尝看,可喜欢?”
江云婉闻言,眼婕轻颤,目光下意识落在茶汤上。
她未料到,他竟记得她的喜好,心里不由漫开细碎的暖意。
见她盯着茶盏未有动作,他像是怕吓到她一般,语气极为温和,“木樨香片,温热时方甘醇。”
江云婉知道他的意思,抬手端起茶盏,嗅了嗅鼻尖萦绕的茶香,浅啜一口,“公子,竟还记得臣女的喜好…”
男子眸光深邃,眼底溢满的温柔中,藏着几分怜惜,“你的事我自是记得。常着素衣却喜艳色,常戴玉簪却喜金银,吃食清淡却喜荤食……”
他并未继续说下去,但只说出这些,已足以令江云婉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她竟全然不知,他早已将她看透。
室内一时间陷入寂静,只余壶中沸水轻响,茶香袅袅升腾。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搏锦绣之路何错之有?在我面前,江姑娘不必戴面具。”
男子的眸光深邃而专注,就那般静静凝视着她。
江云婉诧异地与他对视,他目光中没有丝毫的虚假,亦没有丝毫的嫌恶。
她垂眸,掩下眼底的万千情绪。
江云婉沉默了许久,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握着茶盏的手上,指节分明修长,墨色的衣袖衬得肤色更为清冷白皙。
她不知他的手是否温热暖人心,但她却知晓,她一世都握不住这只手。
直至他饮尽杯中的茶汤,江云婉蓦地弯唇笑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早已凉透的茶汤灌入喉中,带着苦意与干涩,将她心头原本的怅然驱散殆尽。
江云婉再次抬眸时,眼中澄澈清明,再无半分缱绻,“公子上回说的事…我应了。”
许是她的声音太过平静,男子端着茶壶的手一顿,抬眼望向她,眸光深邃如墨,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只片刻,他移开目光,为她斟茶,淡淡开口,“为何应下?”
江云婉忽地弯唇笑了,抬眸看向他,“许是,士为知己者死?”
两人四目相对,他心知肚明她说的是虚言,她亦知他瞧得出端倪。
可这重要吗?
……
这边的江云汐,将林若兮送回林府后,正准备回侯府,陆宁绍身边的小厮东临却忽然出现,“江小姐,我家少爷在万福楼候着您。”
她眸光闪了闪,想到几日前她同他说过的话,耳畔不由有些发烫,“嗯。”
雅间门口的帘幕随着风微微摆动,紧闭的窗棂隔绝了外头的喧闹声。
陆宁绍端坐于案几前,眉目清俊,蹙起的眉头让他周身的气质显得格外疏离。
江云汐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只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陆宁绍眸中的冷意瞬间变得柔和。
他缓缓起身,“可有淋到雨?”
“打着伞呢,怎会淋到雨。”她笑着走到桌前落座,端起他为她斟的茶汤,浅啜一口。
重新落座的陆宁绍垂着眸,神情间带着一丝局促,说话吞吞吐吐,“你…我…”
江云汐目光落在他脸上,也瞧出他的异样,她耳根也跟着有些发热,声音轻柔着转移话锋,“你今日约我…可是有事相告?”
陆宁绍闻言,缓缓敛去方才异样的神情,语气中添了几分凝重,“今日你出府后,你那妹妹便也出了府。西洲与墨影两人一路跟随,但却只至半路被伏,险些丧命。”
江云汐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心紧蹙,眼中尽是惊诧。
陆宁绍压低嗓音继续道:“背后之人,应是…”他并未言尽,食指指向皇城的方向。
江云汐怔怔地看着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西洲与墨影皆是魏国公府培养的暗卫,能察觉二人跟随,又刻意伏击,这背后之人她猜出定非比寻常,但却未料到会是皇家之人。
陆宁绍长叹一口气,“此次是我之过。”
他本以为是怀安公主所为,便只派西洲一人,若非江云汐令墨影前去辅助,恐怕今日他们只会找到西洲的尸身。
见陆宁绍如此自责,江云汐下意识地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何来你之过?怎的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顿了顿,继续道:“无论背后之人是谁,总归要我性命也并非那般易事!左右不过不再出城便是。”
“你不会有事!”陆宁绍看向她,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有事!”
指尖相触的瞬间,江云汐才回过神来,她竟主动去握陆宁绍的手。
下意识地想要抽出,可却在迎上他坚定的目光后,未再动作。
就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夏荷语气带着一些急促,“小姐,夫人派人来催您回府。”
江云汐下意识地抽回手,随即一怔,若非有急事,母亲绝不会催她回府。
想到这里,她不由蹙眉,“我便先回去了。”
陆宁绍见她要走,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间有些忐忑,声音也放得极轻,“你那日之言,可是愿同我白首…”
“是。”他话还未说完,她便笑着回道。
未等他再此开口,她已转身离开。
门帘晃了晃,慢慢归于沉寂,只留陆宁绍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刚刚说——“是”。
他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眼角的笑意瞬间蔓延开来。
陆宁绍轻声地呢喃着:“白首不相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