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婉一行人最终借到一辆马车，家丁们则留下继续搜寻，只两个车夫与两个丫鬟随她回永安侯府。

如此也是好打消侯夫人的疑心，有江云汐乘车的车夫在，也可佐证此事只是意外。

马车飞快向永安侯府的方向行驶，江云婉皱眉看向裙摆处沾着的泥水，略一思索，低声吩咐两个丫鬟道：“弄些泥水涂在我脸上，越脏越好。”

丫鬟兰心怔了怔，一旁的梅香推了推她，她才回神，连忙与梅香一同，按江云婉的吩咐动作起来。

江云婉伸手掀开窗幔一角，穿过这条街便到了侯府，她从袖袋中掏出沾了姜汁的绢帕，反复在眼睑处用力揉搓。

一阵刺痛与灼热后，本就有些红肿的杏眼愈发肿胀，颗颗眼泪顺着眼角滴落。

江云婉却并未擦拭，反倒看向丫鬟，“可闻得到？”

梅香立刻会意，她在问的是姜汁味，忙摇头回应。

江云婉见状才停下动作，将绢帕丢给她，目光沉沉地在两个丫鬟脸上掠过，语带威胁：“你们两个给我睁大眼睛盯紧了，见机行事莫要给我出纰漏。若有差池，应当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两个丫鬟连忙垂首应下，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停在永安侯府门前，江云婉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一路直奔侯夫人的春晖院而去。

“母亲！呜呜呜…”

此时侯夫人正靠在软塌上闭目休憩，隐隐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动静，蓦地睁开双眼，“我怎么听到了婉儿的嗓音？她们两姐妹可是回来了？”

她原本在卧床修养，可打从两个姑娘出门后，她心里就总觉得有些不安稳。

就此时，江云婉哭着冲了进来，“母亲！呜呜…阿姐她…”

侯夫人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向江云婉身后望去，却未见到江云汐的身影。

她用力抓住江云婉的手腕，急声问道：“明珠怎的了？为何只你一人？”

江云婉的手腕被侯夫人死死扣住，尖锐的疼痛从腕骨处传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

直至对上侯夫人焦急的目光，才强忍住痛意，哭着道：“母亲，阿姐乘的马车被泥石埋了…”

“你说什么？”侯夫人的眼前骤然一黑，身子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几个丫鬟慌忙上前搀扶，才堪堪稳住她的身形。

此时的侯夫人面色惨白，眼眶通红，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扶着丫鬟的手臂重新站起身。

她厉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立刻带人去搜！”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便是丫鬟的惊呼声：“夫人，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侯夫人怔了怔，转头望去。

只见江云汐正飞快朝着她跑来，“母亲！”

直至江云汐撞进她怀里，侯夫人才敢相信，竟真的是她的明珠儿！

浑身的气力瞬间散尽，心底强忍住的悲恸与恐惧齐齐翻涌而上，泪水夺眶而出，紧紧将人搂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明珠，我的明珠…”

江云汐靠在侯夫人肩上，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她望向母亲，在见到她惨白的面色后，心里顿觉后悔。

她不该为了报复江云婉，而让母亲因此忧心难过，“母亲，明珠让您忧心了。”

江云汐抬手为侯夫人拭去眼泪，搀扶着她坐下。

而此时立在一旁的江云婉，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她面上的血色已然褪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底的惶恐不安几乎掩饰不住。

她的身子剧烈颤抖着，双腿发软几乎再站不住。

怎么可能？

车夫明明说，马车被埋在泥石下。

一阵凉风顺着未关的房门吹了进来，恰好吹到江云婉被冷汗沁湿的后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也瞬间令她回过神来。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装模作样哭着冲上前，一把抱住江云汐，带着哭腔低声道：“阿姐你回来了！婉儿以为再也见不到阿姐了…呜…”

江云汐身子一僵，却只得任由她抱着。

她拍了拍江云婉的后背，却故意加重力道，“让妹妹担心了。说来今日幸好妹妹命好，若非被别家的马车拦在后头，便要与我一同被埋进泥石里了呢。”

江云婉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后背的痛意，她听闻江云汐这番话，心头猛地一紧，抱着江云汐的手臂都跟着颤了颤，“婉儿宁愿同阿姐一同被埋在泥石之下，生死相依！”

“生死…相依吗？”江云汐重复了一遍，语气轻缓而柔和。

“婉儿宁愿代阿姐受难。”江云婉靠在江云汐的肩上，垂着的眼睫，恰好掩住眼里的慌乱。

江云汐抬手将她推开，纤细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侧脸上，语气温柔，“果然是我的好妹妹，妹妹今日的心意，姐姐记下了！”

江云婉含泪的眸子撞进江云汐的墨眸之中，那仿若冰潭般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只一瞬，她便觉浑身发寒，心里只剩恐惧。

江云汐，知道了！

……

侯夫人特意寻了大夫为两姐妹看诊，得知两人并无大碍后，方放两人离开。

一应后事侯夫人全权接手，江云汐也并未多言。

站在春晖院门前，江云汐并未急着离开，反倒弯着唇角，凝视着江云婉仓惶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语。

夏荷目露担忧，“小姐，您不是说不能打草惊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