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从绵密不绝至渐渐收歇,江云婉靠在梅香身上,目光却始终凝视着灵山寺的方向。
杏色的裙裾早已拖在泥泞中,绣花鞋亦是早已沾满了泥水,她却已然顾不上在意这些。
江云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究竟如何了?
丫鬟梅香尽全力撑在她身后,时不时瞥一下她的神色。
江云婉强压住心底的惶恐与不安,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她的眼角瞥向断裂的车轴,她今日也是兵行险着,一着不慎自身也会陷入险境。
如此胆大妄为,亦是因她早已派人打听,江云汐身边的明嬷嬷犯腿疾,因而已有两月有余未在跟前伺候,而江云汐今日出门也只带两个贴身丫鬟在身侧。
随她们一同出门的四个家丁,都被她与公主派来的人拖在后头。
那么此时江云汐身边,除了两个无甚大用的丫鬟,也就只一个堪堪得用的车夫。
这么想来,此事已成十之八九。
江云婉心底不由地升起一丝喜悦。
前面探路的家丁终于折返回来,梅香连忙焦急地问道:“小六子,情形如何?可有大小姐的消息?”
家丁惶恐地摇摇头,“前面堵了两辆马车,正往后撤退。奴才过不去,只从他们口中得知,大小姐的马车驶过去没多久,山上的山石便塌了下来……”
江云婉闻言,强压住心底巨大的喜悦。
她猛地推开梅香,故作满脸的不可置信,瘦弱的身形随着风晃了晃。
江云婉的嘴唇颤动,眼泪无声无息地顺着发红的眼眶溢出,“阿姐她…阿姐…”
梅香连忙上前扶住她,“二小姐…”
江云婉顺势重新靠回丫鬟身上,“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拖着病体出门…若没有我拖累,阿姐便不会孤立无援至此…都是我的过错,呜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悲切着低声呜咽,整个人仿若已失了三魂六魄。
梅香带着哭腔安慰她,“二小姐,您不要自责,此事乃是天灾…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
“真的吗?”江云婉满眼希冀地望向她,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一旁的马夫和几个家丁顿觉手足无措,领头的家丁皱眉望着二人,心里更为忐忑不安。
他怕江云汐真出了意外,那他们这群跟出来的家丁,最后难逃一死,恐还累及家人跟着丧命。
站在他身后的家丁眼睛快速转动了两圈,大着胆子劝道:“二小姐,此时可不是哭的时候啊,依奴才拙见,如今要先回侯府禀告老爷与夫人才是。”
江云婉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她并不想这么快就让侯府的人知晓此事,一来拖得愈久事成的可能性愈大;二来也怕公主那头还未来得及善后。
若侯府派人来时,恰好察觉蛛丝马迹可如何是好?
因而以防万一,最好拖上一拖,再禀告侯府方为上策。
想到此,江云婉故意抽噎着说道:“母亲本就身子不好…现下还不知阿姐究竟如何,怎敢贸然回去禀告?”
她用绢帕拭去眼角的泪珠,“阿姐,定会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准…已安然进了灵山寺祈福…”
“这…可是,二小姐。”家丁面上仍有些犹豫,他觉得二小姐此举不妥,但作为下人又不敢随意妄言。
江云婉故作脱力状倚靠在丫鬟身上,下人们见她这副模样,倒不好再多言。
就此时,一旁的车夫忽然指着不远处停驻的马车惊呼道:“那边有马车,奴才去问问车上的贵人,可愿载二小姐回府寻医。”
江云婉转头对丫鬟兰心使眼色,兰心立时会意,径直挡在车夫面前,“大胆马三,你怎知车上是何人,竟敢贸然上前?若得罪贵人,失了你的狗命事小,让侯府跟着遭难事大!”
马夫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可二小姐…”
而就在此时,那本来停驻的马车忽地动了。
两匹马同时向前不急不缓地迈着步子,马车的窗帷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唇角微弯,似笑非笑,余下的眉眼却隐在暗处瞧不真切。
只一瞬,窗帷垂落。车轮碾过碎石,渐渐消失在转弯处。
车厢内,江云汐靠在最深处,身上裹着天青色的斗篷,手中摩挲着手炉上镌刻的莲花。
虽间隔尚远,但墨影早已将江云婉一行人的交谈尽数重述给她。
江云汐轻声嗤笑,眼中盈着似有若无的讥讽。
夏荷眉宇间亦是怒意,“小姐,此事定要禀告老爷与夫人才是,二小姐竟想置您于死地。”
江云汐轻轻摇头,今日之事无凭无据,她即便禀告父母,他们也会心存疑虑。
此外,江云婉背后之人还未查出,此时最好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