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泥泞中抵达城门前,此时已是辰时正,仍有一些商贩挑担进城售卖,正站在城门口排队进城。
坐在车辕上粘着络腮胡的东临控住缰绳,马车随之缓缓停了下来。
他见禁军上前,便从怀中掏出国公府的铜牌挂在横木上。
守门的禁军也只瞧了一眼,便拱手侧身让路。
马车行至永安侯府的后门街道时,东临轻勒缰绳,乌木马车稳稳停在道旁,“江小姐,到永安侯府了。”
江云汐扶着墨影的手下了马车,东临躬身侯在一旁。
“江小姐,西洲一直在侯府近旁守着,您若寻公子,让墨影出府唤他一声便是。”
江云汐闻言,眉毛轻挑,这“一直”二字用得甚妙,难怪陆宁绍今日来得这般及时。
她微微颔首,扶着夏荷的手腕走向永安侯府。
后门守门的小厮拉开门,见是江云汐,不由惊呼道:“大…大小姐?您怎么走这处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嬷嬷闻言,将他推到一边,低声斥责道:“嚷嚷什么,滚一边儿去。”
小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神色垂头退到后头。
嬷嬷笑眯眯地将门敞开,躬身给江云汐一行人让开路,“老奴给大小姐请安。”
江云汐瞥了眼嬷嬷,笑着道:“是大厨房的陈嬷嬷吧,起来吧。”
嬷嬷一脸喜色,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小姐记得老奴?老奴可太荣幸了。”
江云汐又瞥向她身后的小厮,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之处。
嬷嬷见状立时会意,开口解释道:“禀大小姐,这是老奴没眼色的小儿,是老奴没教好,还请大小姐恕罪。”
江云汐扶着夏荷的手腕向玉岫院而去,转弯后,刻意放缓了脚步,隐约听到嬷嬷对小厮的叮嘱。
“娘,孩儿错在何处?”
“你竟什么都瞧不出,你这个憨货!可气死老娘了!”
江云汐弯了弯唇角,她刚刚故意点出嬷嬷的身份,本就是故意为之,再瞥向她身后的小厮,更是存着要挟之意,那嬷嬷倒也聪明,立时会意。
她从后门回府,本意就是避着江云婉,她倒要看看江云婉今日如何唱戏。
墨影在前面探路,二人跟在其后,一路再未遇见下人,顺利抵达玉岫院。
将身上的衣衫换下来后,江云汐才坐在软塌上长舒一口气,她用手指轻轻敲着案几,“墨影,你去盯着些。”
望着墨影跃过围墙,江云汐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按理说时候也差不多了,不知她二妹妹得知车夫送去的消息可还欢喜?
……
这边马车离开后,江云婉一行人倒也并未在意,只以为不过是停下瞧了会儿热闹,便事不关己地离开。
直至半盏茶后,江云婉眼见拖无可拖,再拖下去太引人生疑,正欲开口吩咐家丁回侯府报信,却瞧见一个满身泥泞的人影直奔这头而来。
江云婉惊慌地躲到丫鬟身后,梅香对几个家丁斥道:“还不上前拦住贼人?”
几个家丁闻言,连忙挡在她们面前,大声对那人呵斥:“大胆贼人,竟敢冲撞贵人!”
来人怔了怔,忙用抹净脸上的泥泞,“二小姐,是奴才,奴才小五。”
江云婉瞳孔猛地一缩,用力拉开身前的丫鬟,“你是阿姐的车夫!”
“禀二小姐,正是奴才。”
江云婉得到他确切的回应,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惊光,神情却是又惊又急,“怎就你一人?阿姐呢?我阿姐呢?”
车夫用袖子拭了拭眼角,袖口沾着的生姜汁,瞬间刺得眼睛生疼,眼泪瞬间滑落,“奴才…奴才未寻到大小姐,呜呜…”
江云婉酿跄着退到丫鬟身前,用绣帕掩住眼眸,低声抽泣起来,绣帕后的眼里哪有一丝泪意,有的只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呜呜,阿姐,阿姐竟…”她低声呜咽着,心里因太过欢喜,怎么也掉不下一滴眼泪,只得用力掐了一下梅香的手腕。
梅香吃痛,立时会意,从袖中掏出浸泡过生姜汁的绣帕,假作要为江云婉轻拭眼角。
江云婉顺势接过她手里的绣帕,用力在眼角揉搓,生姜的辛辣很快令她的双眼通红,泪珠滚滚而下。
她猛地直起身子,“我不能再这般拖累阿姐,阿姐还再等我救她!”她转头望向几个家丁,“你们速去问问前面的马车,可愿助我们回府报信,快去!”
目视几个家丁向前跑去的背影,江云婉唇角的笑意终于不再遮掩。
江云汐死了!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