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你的生命,比我自己更加重要。”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原来你也……你怎么突然……”
有些话,说之前似有千难万难,然而一旦说出了口,便发现那些深情款款的话全然发自肺腑,不需要任何雕琢修饰。
“卿卿,”把少年额上的薄汗擦掉,殷极温和地看着他的眼睛,“前面的话都是真的,可即便如此,你也是自由的,卿卿,你明白吗?我对你的、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是牢笼——若有朝一日你厌倦了人世,想修行、想成仙,都是可以的,你的身上没有枷锁。”
眼眶热得发胀,似有什么要决堤而出,然而摸摸面颊,依旧是干的。
少年略垂了头,没有直视殷极的眼睛。
“其实你都知道。”
“我知道。”
“……你也不介意。”
“不介意。”
“你不会遗憾吗?”
“这是我的荣幸。”
他突然觉得难过又委屈了,“我现在也不像第一次见面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我知道你得成家立业……而且这一路上,我看到的那些人,他们,他们对异类总是害怕的,喊打喊杀,我看着他们,总害怕你会不会也这样——”
殷极心疼地揉揉他的头发,“你很好,你最好。”
少年认真地看他,“——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两人自然而然地抱在了一起。
马夫探身确认最后一个弯,殷极放开少年,给他肯定的答复。
车内温情的气氛慢慢淡了。
纯嘉坐正身体,依旧是有些懒懒的腔调,“诉完了衷情,是不是该回答下,为什么要把全灵河县的百姓送进梦里了,嗯,小妖怪?”
少年不喜欢这种称呼,但他现下心情美妙,懒得计较。说到送全城人入梦一事,他一拍膝盖。
“有个妖怪变作我的模样,提前到你家去了——”
紫色霹雳出现在安静的夜空,炸响的声音让马受了惊。纯嘉抬手,止住车身摇晃,三人探身查看,便见跟车的原青手指前方。
三人只看到了闪电的残影,殷极第一时间认出了那是家的位置,心悬上喉咙,温情荡然无存,脑中空白了片刻他才想起什么,催马夫快些,随即再次拉住少年。
“卿卿,你已经去了我家,可有看到外祖姑母,老人家怎么样?你说妖怪变作你的模样,他可有伤害外祖姑母?”
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见到了,就看了一眼,她看上去不算太好,十分老迈了。那个妖怪同我相貌一模一样,也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一见我,什么话都没说,马上出手伤我。”
他顿了顿,“我化身灵体,分散开来,他一时找我不着,忽而化作一阵轻烟混入人群,我也失了他的踪迹。想起他能化作我的样子,自然也能变作旁人的样子,若是混在人群里偷袭,我是万万躲不开的。”
“所以我干脆让大家陷入梦中,避免互相误伤。”
殷极下意识检查少年的身体,见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稍稍松一口气,再抬头,家门前的香橼树已遥遥可见。
殷极忍不住再一次催促马夫。
马夫凌空甩一下鞭子,沉默许久的纯嘉突然出手,一直绕在手臂上的小青被甩了出去。
弯曲盘绕的蛇身飞在空中,愤怒的红眼睛闪着光,未及眨眼,它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下车。”
他们从躁动不安的马车上跳下,马夫去树下安置车马。
纯嘉抬手,寒霜缭绕,剑身飞射而出,在小青消失的地方,它没有消失,似是停顿了一瞬,刺穿了一层薄雾,它突然加速冲向门口方向。
大门轰然开启,近乎半透明的人跌跌撞撞冲出来,巨大的木鱼紧跟其后,狂风惊人的吸力几乎要把人裂开。
两边人马不期而遇。
半透明的人挣扎着抬头,近乎喜极而泣:“重峰!”
乍闻熟悉的称呼,殷极下意识抬脚,两步之后生生顿住——他回过头,看到少年震惊而愤怒,他往前看,爱人踉跄着,挣扎向他。
他僵在了原地。
弘楔默叹一气,虚空轻叩木鱼,缭绕在白雾中,青色的蛇身蜿蜒而出,随后,半透明的人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小青愤怒地吐出蛇信,它对被抛出去探路一事大为不满,一时半会儿不想回去,沿着树干窸窣游走,很快便隐身在了树冠中。
所有人面面相觑。
少年打破了沉默,他拉住殷极,生气地扬起下巴指着对面:“不要被骗,这个就是假扮成我的妖怪。”
“但是,”殷极的声音略微颤抖,“他穿着的衣衫,是我亲自拿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