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杈相接处裂开,弘楔身体一顿,下意识探手,握住丛生的树冠,脱险的瞬间,隐蔽在叶子下方的尖刺也刺破了他的手心。
血像翠绿叶子开出的花。
弘楔终于捕捉到了那丝灵感。
毒蛇自树冠中弹射而出,三寸附近拉得极长,蛇嘴大张,尖牙寒光闪烁。然而这一次,弘楔却不闪不避,双眼直视毒蛇瞳孔,眨也不眨,嘴唇开启,声音很轻,却是无比坚定——
“知幻即离。”
蛇牙已贴上鼻梁,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弘楔仍旧不动如松——
“离幻即觉。”
一阵白雾散开,前一刻还狰狞无比的毒蛇眨眼消失无痕。
脚跟、肩背上的疼痛消失了,斑斑血渍隐匿不见——除了被枣树尖刺扎出的伤口,弘楔浑身上下完好如初。
弘楔抬起眼眸,觉悟到这一切攻击都是幻觉的时刻,正是自己摆脱幻觉、窥见真相的时刻。
从这一刻起,对方的所有攻击将彻底失效。
“贫僧答应了殷极,也答应了柳芫芷,在见到他、弄清楚事实之前,不会对你怎么样。”弘楔对着月光下空荡荡的小院开口,“我已经看破了你的幻术,崔夏卿,又或者你还有别的名字,还不现身吗?”
无人回应。
云散月出,清凉的月光洒满了小院。
“殷极很担心你,来的路上,他还想着同你白首一生。”
“他就要回来了。”
空气中出现了一处极小的涡流,弘楔目光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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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从弘楔离开后,两人连正经话都没说几句。
纯嘉道长像是失去了对所有事物的兴趣,懒懒靠着车厢,看上去像睡着了,手指却时不时招惹腕上的青蛇。
马车拐出一条窄巷。
殷极几次想打破沉默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问弘楔法师独自一人先走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想问纯嘉是不是已经知道崔夏卿的来历,想问的很多很多,心绪烦乱,盼望着能有一些肯定的答复。可他本就不是健谈之人,见纯嘉无意交流,一时更不知如何攀谈,沉默半晌,干脆掀开车帘,观望周遭环境。
方探出头,便听“啪”的一声,仿佛重物坠落,车厢晃了两晃。
马车的影子投在地上,此刻,车厢上方多出一个跪趴着的身影。
殷极扒着车窗,扭着身子往上看,这一看,便对上一双探寻的眼睛。那眼睛看到他,一下子活了,黑暗的夜里也泛出鲜亮的光,盈满欣喜之色。
他扒住车檐,大半个身子探出去,直到倒悬的脑袋与殷极相距不足一寸。
“你回来啦?”
夏日的烈阳将他晒黑了些,穿了身半新不旧的衣裳,衣摆裤脚沾了些泥点污渍,然而这些都掩盖不了少年人的鲜活。殷极忍不住摸摸他的眉眼,“你怎么……”
他笑了笑,忽然像猴子一样灵巧地绕下来,殷极让出位置,他便从不大的车窗钻了进去。
马夫喝住马,回身敲敲车门,“老爷,可是有贼人?”
殷极还握着少年的手,闻言回道,“无事,继续走吧。”
马蹄声重新响起,殷极回头,便见少年收了笑,盯着一旁的纯嘉,严肃地拧起眉头:“这是谁?”
小青竖起瞳孔,危险地亮出尖牙。
少年一指对面,扭向殷极,难以置信:“你给自己找了个耍蛇的娘子?我不是你最喜欢的相貌吗,难道你变了喜好?”
小青瞬间立起身体,吐出蛇信,看上去更危险了。
纯嘉笑出声。
殷极十分尴尬,忙忙拉过他的手,握在手里:“莫要乱讲,这是纯嘉道长。”
又诚恳向纯嘉道歉,纯嘉抬抬手,不以为意。
“道长?道长为什么跟着你?”
“因为——”
车内光线昏暗,掩盖了他的脸红,也无形中助力了他的胆量。
“卿卿,”他没有直说原因,突兀地换了话题。
这个称呼让少年脸红了,方才还一脸警惕的人,现下害羞、开心、得意,各种情绪交错在面上,一览无余。
“你真不矜持……”
“卿卿,”殷极清清喉咙,略提高了些嗓音,“有些话,之前我没有对你讲过,是我思虑不周,你一定担心很多。”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揉捏着少年的手指,他继续道,“你是我生命中,除了外祖姑母以外最重要的人,我不会再有妻子、娘子,枕边的那个位置,从那天起,便只属于你。”
少年眼睛睁得圆溜溜,这突然到来的陈情让他手足无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