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之人总算消停了,殷极松了口气,然而没走出几步,温热的水滴落在了后颈,他顿住了脚步。
——要不我变作女子好了,变作女子是不是就能洞房了?
他抽了抽鼻子,似乎想到了特别悲伤的事情——可是变作女子就不是这个模样了啊。
他放声大哭起来。
先前的胡闹已经引来不少侧目,这会儿更是连楼下听戏的都引来了。殷极无法,只能背着伤心不已的人躲进一间空屋暂避风头。
兵荒马乱被关在外头,周围变暗了,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殷极掏出帕子给人擦眼泪,忽然被攥住手腕。
——你是不是不会呀,没关系,我来教你。
——不不,你先坐好,我们谈谈。
隔壁忽传来吟哦声,婉转悠长,千回百转。
殷极尴尬且头痛。
——所以你是知道怎么做的是不是?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这么做。
——你不喜欢我?
——自然不是。
——你喜欢我?
——是……但是
殷极发出一声闷哼,他的某个地方被抓住了。
血液冲刷了大脑,又点燃了下半|身,五感恢复的一刻发现唇也被贴住了,反复舔吮、吸咬,温热的、湿黏的气息纠缠在一起,殷极捧住脸,用力扯开一点距离。
脑中一团乱麻,无法思考。
房外有人掌灯而过,短暂的暖光中,目之所视,一双泛着水光的唇分外引人遐思。
对视中,红舌探出,试探着舔了舔唇畔的指尖。
火焰腾然蹿升,焚尽了一切虽然但是、冷静理智。
殷极想,既如此,也没什么不好。
就这样吧。
故事讲到这里,殷极已然熟透,他不自在地加快了语速,“总之,那夜之后,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虽无法过明面,但我内心已把他视□□人眷侣,在家书中也同外祖姑母一一道明。”
纯嘉不明意味地大笑起来,“情圣啊,殷知县。”
殷极听出了语气中的调侃,他有些莫名,但仍是一本正经的认真,“我既同他共枕,自然是要举案齐眉共白首的。”
“共白首?”纯嘉玩味地盯着殷极,“你怎知他不是单纯想要春风一度?人妖殊途,突然这么大枷锁压上来,以后想走想飞升岂非他的不是?”
殷极默了一默,于他而言,相爱之人白首不渝便是最好的承诺,他从未想过因为旁的什么而舍弃彼此——能舍弃,无非是因为不够珍视。
“我此生只有这一个爱人,无论他是走是留——只是这约束是对我自己的,他是自由的。”
纯嘉不置可否,他换了个姿势,也换了个话题,“他有告诉过你,自己是个什么妖吗?”
“我没有问,这不重要。”
“……那叫什么就更不重要了。”
“崔夏卿……同房第二日,我同他说起夫妻婚姻六礼,说到问名部分,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名字,便给自己取名为崔夏卿,因为刚听了《邯郸记》。”
纯嘉抬了抬眉,没再说话。
弘楔突然看向纯嘉:“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过嗔了。”
纯嘉睁大了眼睛:“小弘楔入我道家法门了?”
弘楔没有理他的揶揄,他看着殷极,“心意如此坚定,想必老人即使反对也难以动摇你的决定,你二人已是情投意合,那么,你的疑虑又出自哪里?”
殷极摇了摇头,“外祖姑母深明大义,她先前已知晓他对我的救护,了解我们的心意后,除了将后果利害分辨清楚让我尽早打算,其它完全没有反对。她说,祖母也年轻过,理解你的心意,同爱的人做夫妻,哪怕只有片刻,也是快乐的事,你不必介怀。”
“所以?”
“接到县令委任后,我手上尚有公务未交接完,便让他先回了灵河,所以,他比我早到大概一个月。”
“回来之前,我先去了趟鹤山书院,恰好碰上李家管事送请帖,便一同受邀去往酉溪。离开书院的时候,很意外地在半道遇到了他。”
打量着殷极的神情,纯嘉直接道,“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