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损毁,在原处重修不就是了,何必要大费周章重新选址另行建造?”
“或、或许是忌惮风水不好,易招灾祸?”
“是忌惮风水不好,还是因为,那坍塌的庙宇之下,埋葬着不可见人的秘密?”
“秘密?”
“埋着什么?”
“什么秘密?”
……
“弘楔法师法力高强!” 纯嘉扬声高喊,压过了下方的议论纷纷,“法师不仅能以遮眼法淆惑视听,反过来一样能破开迷障让人耳目清明。所以,”他微微压低身子,“就算不能起死人、肉白骨,但只要有骨头,哪怕只是指甲大小的一点点,让它化出生前的样貌也是轻而易举的。”
盯着李老太爷,他威吓般开口,“李墨,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李堂轾急切的目光在二人间游移,“太爷爷,你说话啊,跟法师解释——”
李墨依旧是长久的沉默,只是这一次,他垂下了目光,没有看旁人的眼睛。
四肢僵硬到失去控制,金随呼吸不稳,喉咙紧绷,沉默中,他把目光从李墨重新移回神像上方,“月老庙下面,埋着什么?”
声音再不复清朗,似砂砾剐蹭般干涩。
纯嘉看他的眼神近乎怜悯:“你猜不到吗,还是不敢接受事实的真相?”
他的手指微微颤动。
有人替他开了口,李堂轾用力抽一下鼻子,“聂公子,月老庙下面,埋着谁的骸骨?”
纯嘉俯视着金随,目光不曾有半分偏移。
“金公子,家破人亡的那个雨夜,你被打死之前,看到的真的是付小姐吗?你看清楚她的脸了吗?”
“我当然——”
“你当然没有!”纯嘉不客气地打断他,抬手一扫房内众人,“这里的李家子孙,没有一个是付小姐的后人,不是因为她无法生育,而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嫁过李墨——在父亲暴死、与你约定去找太守的那个晚上,她根本没能活着走出月老庙。”
“你不过是,不过是,妄加揣测、信口雌黄——”
“你所看到的,不过是那卖主求荣的侍婢,她告诉了你错误的方向,又穿上付小姐的衣裳,然后,你便被人算计着,一步步踏入陷阱,就此殒命。”
“胡说八道——”
“如你所愿,付小姐死不瞑目,神魂困于荒野破庙,永世不得超生。”
“你闭嘴!”
金随目眦欲裂,恶鬼般咆哮。突然,他身形如同鬼魅,一瞬间闪现在李墨身旁,用力扼住仇人的脖子,“说清楚!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
枯瘦老迈的面庞很快紫胀,浑浊的眼球突起,喉中“嗬嗬”喘息,即便如此,李墨仍是咬紧牙关,半点没有开口的意思。
眼看就要再出人命,曹县尉、县衙诸人并李世善父子一干人等立时便要上前解困。
无视身后刀锋,金随发出一道嘶吼:“都给我出来!”
声若惊雷,屋梁颤动,众人耳中嗡鸣,头脑眩晕,待回过神,便见四角阴影之中,不知何时站出了四个活人。
一人身材高大,发色焦黄,长臂一甩,配刀铮然插入地板中。
一人身形壮硕,面目粗鲁狠戾,行动间扯下上衣,赤裸的臂膊肌肉虬结。
一人着跑堂衣衫仍不掩清秀面容,漫不经心间,短小羽箭一根一根徒手钉入身旁廊柱。
最后一人神情阴森,面皮青黑,身旁围了半周森冷冰锥,铠甲般护卫周身。
这四人不知在周围守了多久,此刻看清面容,房中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挨近身旁友人,一些胆小的女客甚至缩在一起抽泣起来,还有一些反应快的,譬如赵知县,高呼着“法师救命”便往神像方向跑。
一排钢针闪着寒光射出,精准命中赵知县脚踝,他惨叫一声,跌扑在地。
鲜血淋漓,于是无人敢再动。
房内回响着赵知县的哀嚎。
“李墨,”金随就在这痛苦声中重新开口,“现在我改主意了——你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也不会杀你,我要你清清楚楚地看着,看着你的孝子贤孙们被断手断脚挖心剖肝一个个死无全尸,我要你在人生最巅峰的这一天,彻底断子绝孙!”
倏然一指,“就从他开始,阿重,切了他的孽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