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图穷匕见
今日之诡事已足够多,即便如此,两人的现身还是引出了一片惊叫声。
最先回神的是李堂轾,愤懑沉郁之气一扫而空,他盯着弘楔,急切上前两步,“弘楔法师!”
一个称呼便哽住了。
房内尽是怀疑惊惧的嘀咕声。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猝死在丁瑶房内的和尚,然而此刻端坐神像上的僧人也真的生就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庞。至于旁边的那人……
他们的目光在地上、神像上来回逡巡,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啊呀,”纯嘉咋舌,一惊一乍地开口,“就这么被大家看光了,还真是让人难为情,”他羞涩地掩面,转而摇摇弘楔的手臂,半真半假央求,“法师,快帮在下变回去吧”。
弘楔不用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右手探出,施无畏手印,众目睽睽之下,那半裸昏睡之人眨眼间便失了踪迹。再细细一打量,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静静躺在原地。
众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却又像是更糊涂了。
曹县尉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略一拱手,“法师一切安好?”
弘楔微微点头,“谢曹县尉挂怀,贫僧无恙,累诸位受惊了。”
赵知县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抹一把冷汗话赶话开口,“法师既然无恙,那便赶紧降妖除魔吧,这等妖魔邪祟——”他用手指点着金随,被对方目光所慑,轻颤一下马上收回,“骗子,胡说八道,满嘴妖言惑众,快莫要听他谎言蛊惑——”
忽然间,他像被什么堵住嘴封住了喉咙,惊恐地掐住嗓子拼命用力,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金随冷冷翻过白眼,死死盯住神像上笑眯眯无事人一般的青年,“姓聂的,你什么意思?”
自以为步步为营,结果反是踏入了别人设计的瓮中。他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该揭露的已经揭露,该名声扫地的已经声名狼藉,就算没有看到最后一步,此时此刻也必须得离开了。
可聂纯嘉的嘴里的“几个错误”就是让他难以释怀。
什么东西也配来评断他?
错误?他一个来此地不足月的外人知道个屁!
“如果你有一个独生女儿,如珠似宝地养大,花一样的年纪上,微末时的故人之子忽然找上门,想要让你履行约定,将女儿下嫁于他,你会怎么办?”
“付老爷觉得穷书生配不上他家小姐直言便是,又怕坏了名声又不想履行约定——”
“可如果他想遵守约定呢?”纯嘉摇摇手指,截住话头,“所以,此乃金公子第一错。”
“呵,真是可笑,你怎么知道他想守约?难不成金蝉脱壳的这两个时辰里聂公子亲自下黄泉听他辩解去了?”
“因为付小姐早就告诉你了呀,”他笑眯眯俯视着男人,似是对他压制怒火的样子分外感兴趣,“付老爷既感怀故人,想要履行约定,又怕所托非人,害了女儿的一辈子。所以,他一定要考验你,从品行到能耐,哪一项有欠缺都不会让他放心——毕竟,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没有办法护持女儿到长远。”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用折辱的方式‘考验’我,却用培养继任者的方式教导李墨,真是用心良苦啊!”
纯嘉忽然笑出声。
“金公子啊,你蛰伏这么多年,怎的到今时今日还这般天真?”
金随眯起眼睛,目光危险,“你说什么?”
“说你天真啊,你看,便如在下这般涉世未深的年轻人都懂的道理,仇人的话不能轻信——李老太爷同你有弑母、夺妻、害命之仇,如此深仇大恨,他说什么你竟然全盘相信,不说你天真,难道说你愚蠢吗?”
金随没有回应。
反倒是李堂轾开了口,“法师,太爷爷他一生行善,县里众人都看在眼里……而且聂公子你前些天也查了我家族谱,我家做过的善事你都是知道的,就、就算阿奴他鬼迷心窍,可也只是一人之过——”
“李老太爷,你不打算辩解一二么?”
“老朽所言,句句为真,天地可鉴。”
“不愧是李老太爷,杀人夺命毫不手软,睁着眼睛扯谎也能如此信誓旦旦,在下佩服——李墨,当年付老爷让你跟着学账,是因为你在家乡混不出一顿饱饭,求他给指条活路吧?”
这般刻薄之言,李墨依旧神色如常。
“付老爷从来没有想过将付小姐许配给你,哪怕一个念头都没有;而付小姐,也从来不曾与你暗通款曲,她根本就瞧不上你。”
“因为,她心仪的人是你呀,金、公、子。”
金随的呼吸粗重起来,少顷,他哂笑一声,“继续你的臆想。”
“误解付小姐的心仪对象,此乃金公子第二错。”
“二公子,”纯嘉终于搭理李堂轾,“你家做过的善事确实人尽皆知,在下不仅从你口中听说,还从县志里查到不少,譬如令太祖父接管李家之后的第一件善举,出钱修建姻缘庙——所以为什么要修姻缘庙,原先的月老庙不好吗?”
“李老太爷,你说为什么呀?”
“……老朽倒是知道一二,”见李墨迟迟不肯出声,一位老者迟疑着开口,“那会儿老朽尚年幼,听家母说,是某天夜里突降暴雨,雷电劈中正殿引发火灾造成梁柱坍塌,庙宇损毁,月老庙因此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