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湿的手摸摸弘楔的脸颊,被触及的半边面孔生出不适,只是那不适感尚未扩散手便已抽离,转而捏住两根黑色邪物,“总算醒了,看,就是这个东西了。”
弘楔把目光从红唇移到指间,接过去,沉默不语。
房间里弥散着古怪的气味。
直起身,纯嘉再一次擦手,帕子早已湿透,两下后他干脆将帕子丢开,双手结印,片刻,似有雷雨清风过,两人身上的汗湿黏腻尽数消弭,连那股气味也淡去了。
抻抻筋骨,纯嘉声音轻快松弛,“要贫道帮你穿裤子吗?”
弘楔终于找回声音,喑哑沉静,“不用。”
收拾好了身体,多日来缠绕身体的那股虚浮疲倦消失,弘楔也一并整理好了思绪,端详着手里的钢针,“是偷袭那晚留下的,除了刺中时候有疼痛,之后毫无感觉,没想到竟还藏着这等后手。”
拿起一旁的乌黑石头,弘楔递给纯嘉,“是你的?”
“哦,这是当年在昆仑之巅,划破苍穹落在贫道身上的天外陨石,极沉极黑,能吸引一切金属。贫道用它把溶于你身体的钢针齑粉重新勼合,浮在最初入体之处,只可惜最后一步无论如何都出不来——尽管那钢针就在皮肤底下。贫道只好用嘴把它吸出来。”
“……多谢。”
“客气。这东西发作需要甘青雪莲催动,所以,那茶李堂轾喝了没事,是专为你安排的。”
“所以是李堂轾找到了你,他人呢?”
“那倒不是,如果贫道没猜错,他这会儿估计正手足无措应付那姓丁的表小姐。”
“那你呢,你不是应该和李堂轩在一起吗?”
“你说他啊,那个色鬼,正忙着和贫道共度春宵呢。”
“在哪儿?”
纯嘉指指地下,“他的地下迷宫里,色令智昏的纨绔,糊弄贫道的手段比糊弄未出阁少女高明不了多少,”又把脑袋凑到近前,“你都不好奇他如何做到的吗?”
弘楔呼吸一窒,“……必然是你留了个替身,金蝉脱壳了。”
“那倒是,毕竟,贫道真正共度春宵的可是小弘楔你呀。”
弘楔猛然抬头,欲分辩,却见那双眼睛里盈满了戏谑笑意,跃起的心跳立时又落回胸腔,可放松不过须臾,转眼间,一种更为窒闷的情绪堵住了心脏,让他既不能释放,更无法消解,横亘在胸腔中,引出万千无用烦恼丝。
“小弘楔,”一只手在眼前晃动,“嘿,小弘楔!”
弘楔回神,盯住了那只手。
那只指骨修长、翻云覆雨的手。
身体还记得这只手的触感。
“好了不逗你了,”手的主人收敛情绪,忽然正色,“这种情况,自然是以护你性命为上,既非我起淫意,亦非你生邪欲,救急而已,便如你救严柏风、救李堂轾,事后了无痕,于你我修行无碍,全然无需介怀。”
无需介怀吗?
“……你说的是。”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忽而停住了,登时房门大开,一个跑堂闯进来,机灵的眼珠子转动一周,目光从柜旁掠过,眨眼间就把房内情形收入眼中,再开口,嗓门响亮。
“梅字房是空的,无人!”
震惊愤怒的声音自楼下传来:“你再说一遍?!”
房中二人对视一眼:是李堂轾。
跑堂清清嗓子,房门一带,边跑边喊。
“梅字房是空的,无人!”
“梅字房是空的,无人!”
先前被二人刻意忽略的喧闹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正角儿们都到位了,咱们方才错过了开场,后面的重头戏可万不能不管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