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回无奈看向众人，再次摊了摊手：“虽说是在李家找到了祭祀五通神的所在，虽说是李大公子被捉奸，可既然李大公子无论如何也要将罪过栽到在下身上，那在下便起个誓吧。”

竖起三根手指，扫一眼众人，他正色道：“在下发誓，如果曾做过辱人妻女之事，便叫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如此毒誓出口，众人疑虑消除大半，李堂轾忽然出声，将剩下的另一半也一并打消。

“他不是。”他的声音死气沉沉，如迟暮老人，“我见过五通鬼，同他长得不一样。”

李堂轩急了，探出头来怒骂，“你懂个屁！那是他的手下随从，那些畜生都听他的，那头猪——”

看着众人冷冷的目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收声。

曹县尉冷哼一声，“李大公子这不是清楚得很么，”又回头解释，“不瞒诸位，前些天弘楔法师曾捉了一条猪婆龙送到县衙，告诉我们，还有一只猿、一头野猪未曾捉住。现在看来，弘楔法师怕不是和地上这年轻人一样，都被你李大公子算计了——难不成是他查到了真相，所以被你暗算灭口还泼脏水？”

“什么灭口？我没有，我不知道，我——”

“你对丁家姑娘做过什么，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吗？”

李堂轩张口结舌，他不明白为什么曹县尉会知道他和丁瑶有苟且，难道丁瑶自己说了？

“不是他，不会是他。”

从进到这里便被一行人忽略脑后的丁瑶忽然开了口。

她怯怯地看向曹县尉，“既然表兄……既然他在这里同别人，同别人，那之前闯入我房中的便不会是他。”

事到如今，李堂轩身败名裂，等着他的必然是牢狱之灾，自己万不能再同他扯上关系，更不能让他稀里糊涂扯出之前的交往。

似有一阵阴风穿过，神像正中的火烛跳动几下，忽的灭了。

周围的火烛也跟着摇晃跳动，明明灭灭。

悬挂半空、绘着避火图的纱帐随风摇晃，上面精赤条条的人再度扭动交缠起来。

烛光中，头生长角的神像笑容越发诡异。

众人寒意更甚。

一直沉默的赵知县忽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都出去吧，留几个人守住出口，把其余相干人等带回县衙，本县亲自审理。”

不少人本就畏惧这祭拜邪神的阴森之地，此刻知县开口，立时便出声依随，然而未及转身，一个声音冷冷开口。

“等回了县衙，有些人不会像那条猪婆龙一般，被掉包吧？”

声音从阴影处传来，赵知县蹙起眉：“有本县亲自押送看守，自不会让任何案犯逃走。”

“那可未必，”声音多了丝阴阳怪气，“毕竟赵知县自己就是李代桃僵的一把好手呢。”

这话说得含沙射影，赵知县怒斥一声：“荒唐！众目睽睽之下，如何瞒天过海？倒是你，为何躲在阴影里鬼鬼祟祟，见不得人么？”

那人便走出阴影，到众人面前。

这位躲在暗处阴阳怪气之人长得并不猥琐，反而算得上周正齐整，只是他的左侧眼角到耳前处似有暗色胎记，待摘下幞头，那暗色一路向上，甚至侵蚀掉了巴掌大一片头皮，凹凸不平，来者这才明白那胎记竟是一片蔓延至头皮的伤疤，于是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将幞头随手一丢，阴森森盯着一县之长：“赵知县，可还记得在下？”

赵知县面上阴晴不定，一时喜怒难辨。一旁鹤山书院的山长倒是开了口：“你是……郑琳？”

郑琳拱手，“难得山长还记得我这无用之人。”

老山长之所以记得，盖因他是十年前春闱最被书院寄予厚望的人。郑琳虽出身穷苦，但为人刻苦好学，年纪轻轻便拿了乡试第一，可惜因为母亲病重耽搁了学业，导致在随后的春闱中落第，回乡第二年家中又发生火灾，他不幸在火灾中容貌损毁，由此彻底断了科考之路。

这个不幸之人在离开书院后便不再同同窗师友来往，在今日来凑李家这份热闹，又在此时突然横插一脚，着实让人费解。

郑琳神情阴恻，看向赵知县，“只要做好充足准备，众目睽睽之下，照样能瞒天过海。赵知县，你说是不是？”

赵知县死死盯着他：“你想要什么？”

郑琳笑了，“我能要什么？我不过是想让大家了解了解知县大人的本事——”

“闭嘴！”

“——知县大人在考场都能瞒天过海，在自己的地界上调换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

房内落针可闻。

半晌，赵知县端正身姿，正色开口：“乡野愚夫，污蔑朝廷命官，你有几条命够填？”

“烂命一条，要便拿去，”郑琳笑了笑，“当年为了钱，你我交换身份，我为你代考，名落孙山那是我应得的。”

如此骇人的秘闻随口道出，仿佛平地一声雷，炸得在场众人全都失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