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神像之上，三个行书大字清晰可见：

五、通、神

神像两侧，上方是轻纱制成的道道帷幔，下方是儿臂粗的蜡烛一字排开。

房门开启，穿堂风过，火烛晃动，帷幔上，各种姿势的避火图便诡异扭动起来，恍若满堂宾客相约同享房中乐事。

神像脚下，媾和的身体交叠起伏，仿佛融入其中。

大腿轻颤，一双手从大腿抚到腰间，又在起伏的线条处反复流连，再往上，赤·裸的胸膛上如红梅绽开——消失许久的李家大公子目光痴迷，正手口并用、勤奋耕耘，努力制造出更多的青紫红痕。他太过投入，竟是连门开了都不曾发觉。

死一般的寂静。

某种累积多年的、无形的东西轰然垮塌，摧枯拉朽，发出山崩地裂一样的巨响，不断在众人脑中轰鸣。

匕首剑鞘掷出，狠狠砸向沉溺情事之人，李堂轾面目狰狞似要吃人，几步上前扯住兄长的头发将人拉开：“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李堂轩头皮吃痛，半梦半醒间，不悦去拍弟弟的手，“阿蒙？谁让你到这里，放开！我明明让下人——”

他忽然截住了话头，目光对上面色铁青的父亲，扫过聚集门口的众人，脑中一声炸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去拉扯散落地上的衣衫，那外裤被李堂轾踩住，硬扯了两把没扯出来，忽力道一松，他跌坐在地上，仰望着众人，气喘吁吁。

那水淋淋、挺立的物事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矮了下去。

他团缩起身体试图遮挡一二，“我……这，这都是误会，事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闭嘴！”劈手一个巴掌，李世善俯视着丑态毕现的长子，指着地上赤裸横陈的男人，声音都在发抖，“……李家竟出了你这等蠢货，说，谁诱骗你做这些的，是不是他？”

李堂轩不敢说“是”，更不敢说“不是”，捂着火辣发痛的脸，讷讷不敢言语。

李世善抬脚又踢，“还不把实情速速道来？到底是谁诓骗你、蛊惑你，陷我们李家于不义？”

李堂轩没有听懂，一同前来的人却将李家家主委罪于人、转嫁责任的意思听得明明白白。

一个方脸鹰钩鼻的男子越众而出，方才他已将这供奉五通神的房间打量一番，此刻双手抱臂，虎着脸，冷嗤道：“李家主，话不是这么说的。诓骗？蛊惑？”

他手里的刀柄一一点着四周用料考究、华丽繁复的装饰，“这些东西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好的。方才你家下人也说了，没有令郎的同意，旁人也进不到这里——这分明就是李大公子精心布置的祭祀场！拜的正是辱人妻女、欺我百姓的五通邪神！”

李世善头上沁出一层冷汗，不同于王主簿，这曹县尉本就是个暴脾气，往日催征赋税已是十分苛刻，这几个月为了五通神的事上下两头挨骂，此刻发难再正常不过。

便低了身段忙忙解释：“曹县尉稍安勿躁，犬子一向性格木讷、胆小怕事，万不会去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这其中必有什么大误会！”

此话一出，不止曹县尉一人，人群也稀稀拉拉发出几声难以置信的冷笑，几名乡绅也随声附和。

“捉奸捉双，这可是在贵府地盘”

“你家公子艹人也是别人蛊惑的？几把站起来也是别人害的？”

“若通和尚说过，祭祀五通邪神，能使人毕世巨富——贵府不给大家一个合理解释，莫说令郎，你李家上下都脱不了干系！”

“是了是了”

……

各种嘲讽猜忌纷至沓来，众人越说情绪越激动，围上前，仿佛山一般向李家父子压来。

李世善抬起双手，求告一般试图压下越涨越高的愤懑，“诸位，诸位且听鄙人解释。如若真的是我全家祭拜，方才鄙人就不会带大家到此处了啊，大家想想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指责声似是小了些，李世善抹一把脸上的汗，趁众人半信半疑，狠力再踹一脚吓傻了一般的儿子：“孽障！还不赶紧跟大家解释到底是怎么被蛊惑的？”

似是被这一脚踢回了些神志，李堂轩顾不上肋下疼痛，抱住父亲的右腿，抬手指向人群边缘：“是、是他，是他骗我的，都是他教我的！”

众人目光齐齐向他所指之人看去。

金回疑惑又好笑，他摊了摊手：“李公子，在下不过一介书生，这话从何说起？”

李堂轩咬牙切齿：“就是他，因为他、他就是五通神！”

此话一出，人群哗然，不约而同后退一步，金回身边顿时一片开阔。

角落里，丁瑶无声尖叫，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金回笑出声，回应着李堂轩又怂又狠的目光，上前两步：“李公子，你我虽称不上金兰之契，却也有几分交情，你怎能为了脱罪而胡乱攀咬于我？”

“就是你！都是你指使的，那些恶事也都是你做的！”他的手按到了光滑的皮肤，吓得一哆嗦。

金回失笑，扇子指指地上始终一片迷蒙没有清醒的人，“不如，李公子叫醒他问问，迷|奸他的人是哪一个？”

“你——”李堂轩似是要痛骂，抬头看到人群愤怒之色，又忍不住瑟缩了下，紧了紧腰间的衣衫，“你就是五通神，这一切都是你干的，迷药也是你给我的！”

李堂轾直勾勾盯着兄长，眼中说不清是厌恶、愤怒还是憎恨。很快，他收回目光，转而脱下外衫，覆住聂纯嘉赤|裸的身体。

他要等一个解释，不仅是这里的一切，还有弘楔法师的昏迷和死亡——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